“管账的……?!”龙澈然没想到一向对刘绪忍让至极的风湘陵,这次居然能下得了手,但也正是如此,让他更加明了风湘陵此时的心情。
深深望去,那不住颤抖的身子,眼底波涛汹涌的感情,让龙澈然好想就这样上前将他整个拥进怀中,安抚他,再不放开。
然而,龙澈然还是忍住了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风湘陵,听他带着颤音的一字一句。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又如何?难道我们一起生活的那些年都是假的吗?父王的期许、母妃对你的疼爱都是假的吗?从小,父王知道你不喜欢读书,他勉强过你没有?母妃知道你喜欢一些小玩意儿,总是预先请礼官替你留些东西,就算他们真的无法完全顾及你的心情,难道你就要因为一句毫无关系而将一切舍弃殆尽吗?你可以恨我可以杀我,抹掉我们之间数年的兄弟情义,但是你怎能、怎能如此对待父王和母妃——!”
喘息的声音越来越控制不住,风湘陵握紧拳头,刚刚打了刘绪的掌心,那种刻骨的灼热与疼痛,正在一寸一寸往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蔓延,顷刻间占据了他全副身心。
久违了的,熟悉感觉。
“……你可知道,当我与爹初到落仙谷中,我每天每天有多羡慕你!每天每天有多么想念王府里的一切……你可知道,战前我去见父王之时,他是如何担心你、顾念你……他一再叮嘱我,若是有机会见到你,一定要好好教导你、好好照顾你……他还告诉我……江山再重,也不如你我在他心中的份量!”
刘绪呆呆站在原地,右脸上五条指印随着血色褪去而逐渐清晰,他也恍若未觉,只是呆呆站着,仿佛在看风湘陵,又仿佛什么也没看进去。
“我知道你这几年生活的很不开心,甚至要在那些贼臣的环伺下艰难求生,但是,如果你今日真的想要断绝关系,一人独自生存下去,就不要轻易被他人打倒!”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风湘陵死死盯住刘绪,胸膛剧烈起伏,紧握的拳头上凸出的关节隐隐发白,肤色透明得就像一页薄纸,而那张脸,也是一样。
“管账的……”龙澈然不禁上前一步,靠近些,又犹豫着停下,只轻轻唤了他一声。
刘绪终于如梦初醒,狠狠站起来,也不顾身上箭伤是否会裂开,“要怎么活下去不用你教!你看着吧!我总有一天会超越你!”
说罢便头也不回冲出了帐门。
“喂!喂喂!阴沉脸的!你要去哪里!”龙澈然赶紧追上,却在门口被风瞿的大袋子挡住了去路,“呵呵,让他去吧。刘绪是聪明人,相信不久之后便会想通的。”
神弈凝视风湘陵低垂的、掩在一缕乌丝下若隐若现的侧脸,心里终于暗暗有了计较,几步上前,在他对面站定。
“湘儿,虽然现在并不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但恐怕拖得越久,结果会越糟,也只会让你更难过,所以,我还是决定现在告诉你。”
“……大哥?”
风湘陵正摊开手,定定看着掌心绯红一片的痕迹,听见神弈略显沉重的话语,心中竟陡然生出一股细若游丝的恐惧。
“湘儿,可已做好准备听我说?”轻轻握住风湘陵肩膀,神弈凝视他的眼,黑眸中尽是担忧与不忍。
半晌,直到他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神弈方才轻叹口气,几不可闻的哀伤,清晰明辨的话语——
“……陈留王病重,也许……时日无多了。”
秋阳暖暖地斜照入院子,风湘陵停下脚步。
龙澈然盯着他面色苍白覆满疲惫的脸,那双往常深邃的紫眸现下略有些空茫,就好像被淡云轻笼的圆月,却几乎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其中掩藏的无措。
替他推开了前面那扇门,龙澈然却没有立刻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