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一定得给他交代出个什么。她的膝盖反正没法打弯了,一直坚挺地撑持着,
她前边的小臂已经立不起来,女人光是依靠手肘关节扑通扑通的扒拉出去,她低
垂的额头沿着一路鹅卵石块磕磕碰碰。岩裕跟在她身后,眼看着她把自己强撑起
来,又像一棵晒干的茅草一样趴下。女人拖带起她被打烂了的身子,就像拖带着
一堆烂草垛子一样摇摇欲坠。
岩裕紧跟着女人往前走。看她走不动了就拍她屁股。女人漫无边际的在石头
滩上喘着,爬着,岩裕知道她已经干燥枯萎到流淌不出血水,她身上浸透了的血
浆和掀翻开来的嫩肉,没多大功夫就变成了干硬的痂皮,摸上去都扎手。她大概
也已经根本张不开嘴,她的嘴唇和舌头该是都像砂子一样干结成渣渣了。可是岩
裕还得要逼着她到处乱爬。一直爬到天亮,太阳已经从山岭后边升高起来,女人
终于一头栽倒在砂石滩上,手脚抽搐,一点半点都挪动不了了。
女人还剩下的一点点挣扎,只是用她的嘴脸,不管不顾的往砂石底下拱。岩
裕拽住她的头发把她硬拉起来,看到她鼻孔底下嘴唇缝里都是干结的血块。岩裕
一放手女人还是没命的要拱回石头堆里。岩裕现在已经知道,这块地方就是前边
那回女人自己跑出来呆下的地方。早上围聚过来的采金人们七手八脚的拖开女人,
他们找来工具深挖下去,挖到底下渐渐觉得有了潮湿的水气。
江滩底下的地下水源突然断流的第二天,采金人们在女人四处乱爬,爬到最
后不肯离开的地方挖出了下一口水井。大家都相信这个一开始就是被江水冲下来
的女人,真的和水有点什么神秘的关系。在以后的那些年里淘金的水源失而复得,
时隐时现,用畜生女人找水的办法也被操作成了熟门熟路。水坑干了大家并不着
急,先把女人拴在大太阳底下晒过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再加上一顿痛打。按照
传统必须要用插满了铁钉子的宽牛皮带,一定要把她抽到鲜血淋漓,血流得越多
找水的效果就越好。
受过伤流失过血浆的人,才能懂得女人那时候口干舌燥,心神狂乱的焦渴感
觉。老岩裕知道他的女人因为一天到晚在地下爬着,她嗅到的水气和自己这样习
惯了站着走路的人不一样。她就是凭着那样的感觉,拱到一个特别湿润的地方就
死赖着不肯再走了。
重新挖出了水源所有人皆大欢喜。岩裕每次都坚持要给他的女人歇病假。纳
帕颂安排采金工人轮流着帮忙推水车,在那几天里,一直拴在草棚底下的女人就
可以不用再爬出去干活。岩裕还会把她拉到木头铺板上,难得的让她仰天躺下。
一年里从年初爬着过到年尾,要不是挨过了狠揍,找着了水眼,畜生可是没有这
样睡床的待遇。除了抹药,岩裕想着要给女人找补身体。真用大鱼大肉喂牲口还
是太糟蹋东西,岩裕舍得给她用鸡蛋煮糖水,打两个鸡蛋,多放红糖。她流的血
多了,红糖能补血。女人耷拉下去两条僵硬的小腿坐在床铺边缘,她把锁住手腕
的木头枷板平放在自己大腿上,端坐起来挺直身体,难得有那么一阵子像是个真
的女人。岩裕一勺一勺的喂她吃完,她伸出舌头来舔舔老头的手。这个女人跟大
黑狗过得太熟,就连讨好人的招式,都学到跟一条母狗一模一样。
女人最后一次为采金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