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到做什么,每一个细节都规划好。甚至连商怀羽可能的反应和他应该怎么应对,都通通想好了。
他一向这样,下决心要做的事,那就该拿出最认真的态度来。如果错了,那就该好好反思。
等他在脑内把所有的场景都模拟了一遍,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夜晚。
正准备模拟第二遍的时候,家门“叮”一声打开了。
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的傅斯年噌一下站起来,睁大眼睛看着商怀羽。
刚刚他想的是什么来着?见到商怀羽回来,第一句话是……
他竟然一时卡了壳,千言万语堆叠在脑海里,却找不到那句对应的。傅斯年急得直想跺脚,汗一下子渗出来。
商怀羽站在玄关处,看见他了。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很惊讶似的“咦”了一声:
“你还在啊?”
“我……”傅斯年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大脑却懵住了。
这话,显然不像乐意看见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商怀羽见他呆住,又说,“我以为依你的脾气,应该不会留下来了呢。”
连“年年哥哥”也不叫了。
傅斯年怔怔地看着商怀羽冷淡的眼睛,好不容易想起的那些说辞,忽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算来算去,都没有预料到商怀羽这样的反应。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局促、难堪和尴尬,全部都涌上了心头。
商怀羽却没有再多说,只是看他一眼,就上了楼。
傅斯年呆呆地看着商怀羽的背影。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冷淡的商怀羽,见得更多的,一向是笑眯眯的商怀羽。
商怀羽小时候生过气吗?也是有的。但是那个时候的小家伙非常好哄,只需要一块巧克力,小家伙就会立刻恢复甜甜的笑脸,抱紧他的脖子黏糊糊地喊他“鹿鹿哥哥”。
昨天商怀羽也生了气,可是后来面对哥哥时,他仍然是笑着的。
那个笑,倒是和小时候吃到巧克力的神情很像……
傅斯年此刻一片混乱的大脑,忽然就回忆起了商怀羽七八岁的模样。
“年年哥哥!全世界我最最最最最喜欢年年哥哥!”
他听着舒心极了,却忍不住逗小家伙:“那我哥呢?”
小家伙瞬间露出相当苦恼的神情。好一会儿,才掰着手指头说:“我,我最、最、最、最喜欢鹿鹿哥哥。”
“嗯?”他立即发现其中的区别,“为什么少了一个最?”
“因为、因为鹿鹿哥哥都不让我吃巧克力。”小家伙委屈巴巴地咬着嘴唇,因为处在换牙期,小虎牙掉了一颗,看起来很滑稽。
他被这小模样逗笑了:“吃,今天再让你多吃一块!”
其实,这是他和哥哥心照不宣的默契。哥哥对小孩一向实行严格管教,出面当坏人禁止换牙期的小家伙多吃零食,再合适不过。
但有时管得太严厉,小家伙会变得萎靡不振。
这种时候,他就会背地里往小家伙手心偷偷塞两块巧克力,让小家伙立刻从委屈巴巴脸恢复成灿烂的笑容。他知道,哥哥也是不忍心看商怀羽哭的,因为哥哥对此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很喜欢自己所扮演的这个角色。他是给小家伙糖吃的人,小家伙因此在那段时期特别黏着他,一口一句全世界最最最最最喜欢年年哥哥。看得出来他哥颇有些失落,不过他不打算让位。
傅斯年想着,想着,在这段回忆中像是模糊找到了什么答案。他闭上眼睛,想起了昨天的午后。
商怀羽压在他身上亲吻他,眼睛里兴奋的光采,亮晶晶的,唇角弯起的小小弧度。后来,当商怀羽进入哥哥的时候,眼睛里也是同样的炽热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