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静虚宫弟子三千。
元始天尊甚少亲自讲道，座下弟子无不盘膝肃穆，凝神谛听。
“……”
“……”
静虚宫深处，一个男人盘膝而坐，他容色冷清，气质高华，白发逶迤铺洒于地，面上金色神纹被一身白衣衬得愈发明亮。
风未动，幡未动，神明的白发却陡然飘动。
……伤痕累累的狐妖残念沿着断裂的天梯一步步往上爬，一路血流满地，登天的脚步声重若惊雷，她吼道：
——我定会，卷、土、重、来！
静静打坐的男人倏然睁眼。
神本是不会做梦的。
一缕黑红怨气自男人眉心纠缠不去，那怨气仿佛有生命，一时间化作长鞭一圈圈捆缚男人，一时间化作妖兽形态伏在男人颈边。
那怨气趴在男人耳边怨毒地吐息：“天尊，你分出神识兢兢业业地为众弟子讲道，何不为我也讲讲道呢？早年你若肯为我讲道，我兴许不用苦修那千年，也能助你早日发动封神大战……”
“九尾，休得放肆。”
那怨气霎时顿住，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仿佛承载了千钧恨意，它的化形渐渐清晰，九尾狐妖的长尾死死缠住男人。
当年一战可谓惊天动地，苏妲己与宿命锁，姜子牙与天梯断，鸿均道祖亲临静虚宫，降下所谓责罚也不过是令元始天尊闭门思过，囿于静虚宫千年。
神明原也不怎么离开昆仑，这责罚几近于无。
不知何时起，这清气汇聚的昆仑，断了天梯之后再无浊气可通天的昆仑，出现了那缕怨气。
那怨气轻易不会现身，只在元始天尊真身周遭徘徊不去，就连十二金仙立于元始天尊法相之下，都未曾察觉异常。
元始天尊呵斥完九尾，再度缓缓阖目，专注于远方神识为弟子讲道。
当年那金色斧钺凝聚着元始天尊千年修为，哪怕斩不尽天下狐妖，还斩不尽一只九尾吗？
斩不尽的，唯有心魔罢了。
那怨气缠着神明，也仿佛在谛听神明讲道，听着听着嗤笑起来：“好一个‘昆仑之道乃天道，是为拯救苍生之道’，你昆仑之道，为何不救我？！”
元始天尊轻叹：“牺牲一人以救苍生，是神的宿命。”
九尾突然想起自己曾千百次追寻答案的问题——神是什么？当年的她何其天真！转念间九尾便被愤恨吞没了理智，她恶毒道：“在我面前，你又怎配为神！”
元始天尊重又沉默下去，似是不愿与九尾做徒劳争执。
九尾不甘于男人毫无回应，悄然化形为妖妃妲己的美艳模样，却仍保留着那九条尾巴紧紧束缚着毫不抵抗的男人。
“天尊不是总说‘一切皆为苍生’吗？”九尾从背后搂住元始天尊，“我要再度祸乱人间，为了‘苍生’，你不如牺牲自己，想办法把我留在静虚宫吧？”
神明恍若未闻，又仿佛轻轻笑了一笑。
这哪怕身死魂消都要登天而来的怨气，这因元始天尊片刻不忍而生的心魔，又怎能离得开静虚宫呢？
神是什么？
神是虚伪，神是虚妄！
九尾暴怒，五指生出尖利指甲，狠狠撕开男人衣裳。男人胸前的金色神纹闪亮发烫，烫得九尾缩回手去，于是怒意更甚，她趴到神明耳边吐气如兰：“我要撕开你这伪善的模样，让你的弟子都看看元始天尊究竟有着怎样肮脏的心肠……”
耳畔的怨毒已影响到讲道，男人略一蹙眉，默念咒诀欲将这怨气打散，却惊觉手脚皆为九尾捆缚，火红长尾缠绕在洁白的神体上，竟是动弹不得。
“放开。”元始天尊神色冷冷清清，哪怕绝色佳人贴面挑逗，依旧心无杂念，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