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白蔥般的指捂着口鼻,向後退了好幾步,生怕血污染了白裘。
“…竟然沒死,”主子喃喃低語着,向身旁幾名侍衛吩咐,“抬回院落去扔着,不要尋大夫,不要送葯。”
寥寥幾句話讓她心跌到了谷底,喉中翻騰起苦意,驚刃默默受了,在石床躺了數十日,硬是在高燒後抗了下來,在院中安靜等着主子的下一個任務。
其實,當時驚刃不太明白那苦究竟是什麼,直到今日,才琢磨出幾分意味來。
那叫“難過”,
是滿心的“委屈”。
飛鳥撲棱而起,振起陣陣碎裂的響,驚刃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猛地攥緊了韁繩。
往日里她成月成年地在外為主子奔波行事,都從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怨言。
暗衛不過是主子的一條狗,一個可有可無的物件,揣測主子想法可是要大忌,輕則領十下尖勾鞭刑,重則要斬頭謝罪。
她無父無母無牽無掛,命是主子的,本就該死在黑暗中,又有什麼資格覺得“委屈”,覺得“難過”。
可如今不過區區數十日,她竟然生出了如此離經叛道,如此罪大惡極的想法——
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驚刃頭疼不已,她抬手摩挲着額間,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耳畔傳來“叩叩”兩聲輕響,飛石擊水般撞碎了繁複的思緒。
驚刃回神,轉頭見紗簾被摺扇挑起,露出個凈雪般的面孔來,眉睫低垂,染着懶倦的音。
“小刺客,我餓了,”柳染堤抿着淡紅的唇,嘟嘟囔囔道,“我想吃糖。”
驚刃:“……”
她慢吞吞地從帘子後爬出來,衣領在車輛顛簸中睡得散了,墨發也亂七八糟,隨意堆在頸邊。
柳染堤沒注意到驚刃的異樣,順勢在她身旁坐下,晃悠着小腿,打了個哈欠。
因着剛睡醒的緣故,她面頰浮着點淡紅,眼眶微濕,似被雨淋了的小獸般,望着好生委屈。
“坐車真是要命,骨頭都要散了,”柳染堤說著便依過來,用烏墨眼睛瞅着驚刃,軟聲道,“小刺客,我想吃糖。”
她嗓子軟綿綿的,尾音極糯,好似在撒嬌一般,聽得驚刃心煩意亂,無端有些惱火。
柳染堤想靠過來,被驚刃用手臂抵開來,她眼睫緊蹙着,聲音也冰冷無比。
“這深林之中,上哪找糖去?”驚刃生硬道,“回去,趕路!”
她一吼,叫對方呆住了。
柳染堤抿着下唇,默默地坐直身子,還賭氣般挪了挪位置,離驚刃遠了一點點。
馬蹄踏着枯枝,窸窸窣窣的響,兩人之中沒人說話,寂靜好似巨石般壓下,叫她有點喘不過氣來。
驚刃沉默地握着韁繩,而柳染堤偏頭盯着樹林,就這麼氣氛尷尬地坐了一會。
握着韁繩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將掌心磨出好幾道紅痕。
好半晌之後,驚刃才擠出幾個字來:“…你…怎麼了?”
柳染堤驀地回頭,長睫抬起,面頰微微鼓着:“你說呢?”
“我難過,我委屈,”她好似打開話匣子般,一股腦地往外倒,“我就想尋個好看姑娘同路走,結果你想殺我也就算了,還天天不搭理我!”
自家主子向來是喜怒不形於色,連語句都稀少,驚刃還是頭次見個姑娘如此氣急地控訴,不由得傻在原地。
“糖不過是個幌子罷了,我就是無聊悶得想和你說說話,又不是真的要糖,”柳染堤委屈道,“為什麼要吼我……”
驚刃呆了呆,嘴唇翕動,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她心煩意亂,低頭道:“林中尋不到糖,我們趕路要緊,等到了城鎮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