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个谎,说实习完了要到这个县城周边拍取一些素材,也为了在毕业之前独自体验生活。那朋友知道他家庭情况复杂,也是个爽快人,直接把门锁密码告诉他,让他住多久都行。
面对那位朋友,他还是多交代了一句。
“不论是谁问你,都别跟他说我在哪,我想过一段时间的自由生活。”
“没问题!”朋友爽快依旧。
一路上基本没有暴露身份信息,苏昔这一个多月以来连饭都是翻着食谱自己做的,出门交易全用现金,但这样他撑不了多久。
他甚至怀疑段溯已经知道他在这里了。可继续逃,又能逃到哪?找到这样合适的一个地方太难了,他也不是多能吃苦的人,总得让自己生活过得去。
这不是长久之计,可面对段溯这样有钱有势的疯子,他一个父母双亡的普通学生,除了逃还能有什么办法?段溯不可能放过他。
带出来的钱看似不少,但只花不赚总归不心安。苏昔结合自己的专业,到打印店去找了份兼职,负责做做海报广告,打印东西时打打下手,按劳务要求老板每天结清工资,只要现金。老板虽然觉得怪异,但苏昔出示的学生证身份证看起来也不像假的,也正巧缺个人,反正是按照工作量结算,老板不吃亏,便由他去了。
钱的问题暂时解决了,苏昔面色一日日憔悴,表面又看似安分。直到某一天他的住址接到一封信。
他看到那封信出现在家门口时,没敢细看信封,更别提打开,直接扯走扔到一旁,冲进屋子才发现自己早已浑身颤抖,难以自抑。他背靠大门坐下,突然发现正对自己的落地窗窗帘大敞着,连忙爬起来去关上,然后独自缩到沙发里。
是那人找来了。
逃吧,趁他人还没来,或许有机会的,逃到另一个地方,更艰难地生活,等待下一次逃。
苏昔想着,眼泪却快止不住了。他想,他能逃一辈子吗?要一直过这样的生活吗?这段时间他看似平静,可实际上天天都在做噩梦,要么梦见曾经备受瞩目的自己从此跌落尘埃一蹶不振,要么梦见那个恶魔找上门来,再一次将他拖进地狱里。
要怎么才能结束这一切,怎么才能真正逃离?
苏昔一直坐到天光渐暗,屋子里的一切都融成一团黑,才渐渐在黑暗中抬起头。
就这样吧。苏昔想。
他过不了这样的一辈子,他接受浮浮沉沉,但无法忍受一辈子的平庸无能、日夜担惊受怕。太窝囊了。
真是被逼疯了,走投无路,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能是这么窝囊的人。苏昔又愣坐了一会儿,才按开灯并掀了下窗帘,但还是没敢全部拉开,随后他将之前慌乱之间丢在门口的信捡回来。
他拿着信要抬起手来细看,停住动作一瞬,又狠狠一闭眼,直接将信封扯开。
“……”他沉默半晌,突然抱住双臂笑起来,又跌跌撞撞跑到卧室笑倒在床上,笑完又举起信纸看了一眼,亲切得像是在看三年多前得到的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
什么那人找到他了,这他妈就是一信封传单!
苏昔那一瞬间觉得可笑,长期的恐惧被打破,接连而来的竟是难言的兴奋:“段溯……哈哈哈哈哈,混蛋、变态、你个畜牲……”而后他长长抽着气,捂着嘴不想发出呜咽声,无法控制力道地将手里的纸张揉成一团。
他闭上眼。
可分明绝望之下还是绝望。
他知道他逃不开的,哪怕他跑得再远。
那个混蛋把他变成这幅畏畏缩缩的样子,连马路旁的街道、路过的行人、一个广告牌、一封传单、一张纸、一行字都不敢好好看。他让他夜夜噩梦、再也走不出无形的囚笼,可能这辈子他苏昔再也无法像个正常人那样好好谈一场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