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想着,原本因见了宿衡舞剑而泛起的冲动也尽数凉了下来,不再想动弹半分。他席地而坐,目光一抬,落在了不远处的素流之上,神识一动,便听见了屋内二人的交谈。只是他心中到底不齿这种行为,仍是隔了些距离,只听得见朱蓝那原本低柔沉稳的嗓音,如今却显得来势汹汹,甚至有些刻薄。
“宿掌门倒是刻苦,这个时辰还在修行。”
他停了片刻,等宿衡说完,便高声笑起来。
“为何?那是我与你下的聘礼。里面的东西你可还喜欢?我可是下了血本要与你极意宗提亲的。”
“误会什么?”
“原来你竟不是三心二意、朝三暮四之人?都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还以为时雨与我关系这般亲近,自然也是同类。”
他每说上一句,便要等待片刻,想来应是宿衡在说话。只是宿衡声音委实太小,姬无也不愿再放出更多神识去做听墙脚这种事。到了此刻,姬无又想,宿衡往常是这般慢声细语的吗?似乎不是。宿衡总是十分坦然,到了说话也总是理直气壮的地步,说话也是如此,虽不至于声如洪钟,却也是……
姬无正想着,便听得朱蓝那陡然冷下去的声线响起。
“你不说,我倒忘了。燕晨在何处?他打算就这么看着我与你结为道侣?”
姬无听到这话,终于是忍不住,将外放的神识尽数收了回来。
虽然入了秋,夜风已然凉了,扑在面上还带着丝丝山涧瀑布的水汽,姬无仍是觉得胸中一团火热,灼灼燃烧着他的心肺。这感觉已然久违,姬无却是茫然,一时之间,也分辨不清究竟为何会生出这样一团火来。更甚至,他明明清楚如今的心境或有差错,于道心不稳,也仍然生不出心思去压制,只是脑中伴着那些杂乱的落水声,浑浑噩噩闪过些许杂乱的片段。
宿衡走到乌张的身旁站定。
他不知何时不再穿颜色鲜艳的衣衫,总是浅色,飘然如白鹤,清贵似仙君。即便他正半跪下来,垂着眼帘听人说话,动作也如同汲水的鸟,轻轻探过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缓优雅。
他听完,终于抬眸,露出了长睫遮掩下明亮的、盛着湖水般的眼睛,却是没有看任何人,脸上也没有笑容。
“弟子定不负使命,将极意宗……”
姬无没有再回想下去。他起身,拂去衣袍上落着的几片秋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