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寄江手放在膝盖上,温和地说:“是了,还未和容道友你说起过。当年,师尊是在法场上抱回我。”
这话大大出乎容玉意料。
梅寄江淡淡道:“那年仿佛有大旱,千里饥荒,遍地饿殍。青莲宗开宗施粥,周济百姓。即便如此,却依然不够。江湖人不插手庙堂事,但师尊说,他们总得做点什么。于是几位长老一同下山,去了城中郡守处,要他开仓放粮。郡守只说未得天子旨意,不敢擅自行动。师尊他们便干脆夜间偷袭,可开了粮仓,里面却空无一粟。”
容玉嘴巴微张,看起来迷茫又困惑,追问:“为何如此呢?”
梅寄江说:“后来才知道,那郡守早已将粮仓中的赈灾粮卖给城中米商。”
容玉立刻义愤填膺:“怎能这般行事!”
梅寄江说:“此事被青莲宗捅破,直达天听,天子震怒,一旨下来,诛那郡守九族。当年,我尚在襁褓中,一样上了法场。师尊说,他当时看万民唾骂那郡守,只觉大快人心——是了,若我是师尊,一样要觉得大快人心。而后,师尊听到我在哭。”
容玉忍不住道:“这样说来,天子的确不该,稚子何辜。”
梅寄江摇了摇头。
他看出容玉面上的难过、动容,反倒微微笑了下,“往后,我便是师尊座下弟子。听师尊说,他抱我走时,经过一处大泽。那会儿正当日暮,有伯劳飞,又有乌桕树被吹得‘沙沙’作响。他心念一动,便为我起了这么个名字。”
容玉由衷地说:“你师尊真是好人。”
梅寄江说:“是了,我也这样觉得。”
两人这样讲话,不知不觉,都有了倦意。
但月色太好,又总觉得可以继续。
到第二日,青娘子在庙中醒来,看着旁边空落落的两个草席,先一愣,觉得两位小友莫非临阵后悔,半夜逃走?
等出了门,却见到两个熟悉的影子,正依偎在外间一棵梓树下。
青娘子放慢了脚步,含笑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