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
连继续往下想,都觉得痛苦不堪。
这日,随着天渐暖,一行人开始在荒野林中歇息。
人群之间点燃篝火,容澜和容玉一起弹琴。
一曲合奏结束,容澜转向容玉,微笑道:“如今,小友的琴声,已经可以挡得住品阶高些的妖兽了。”
容玉惊喜。
他看容澜,而容澜脸上还是带着一点笑。青娘子在一边打趣,说:“老容啊,你这两天是怎么了?时不时就对着东面发呆,难道就那么思念嫂子?”
容澜闻言,大大方方地笑一下,说:“是啊。”
土匪联盟中的一群人顿时一阵嘘声。
容澜睬也不睬,笑道:“我家阿竹有了身孕。都说前三个月,不好宣之于口。否则惹恼了孕神,反倒不美。如今三月之期已过,是可以告知诸位好友——过上几个月,记得去我家喝满月酒。”
这下子,嘘声变成一阵恭喜声。
在场诸人都是至交好友,他们最清楚容澜夫妇有多么期盼子嗣。如今容夫人有了身孕,对容澜来说,是多年心愿得以实现,诸人自然替他高兴。
容玉是心情最特殊的一个。
他又开始算时间,心中激动,想:阿爹是祖父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与祖母所生的孩子。
在许久之后,身为凡人的祖母寿命走到尽头,祖父还依然在青壮之年,终于纳妾,生了小叔。
换言之,祖母腹中的,就是阿爹了!
容玉的眼睛都是亮的,渴望自己能在这一场特殊经历中见父亲一面。但转念,又记起,早在阿爹出生之前,谢庄主等人已经擒住水匪。
容玉顿时失落。
但这毕竟是好事。他随大流地道恭喜,笑眯眯地听容澜用一种很不经意的炫耀语气提起“阿竹”。随着祖父的话,容玉在心里畅想着祖母的模样。
一直到人们安静下来,逐渐陷入梦乡,容玉唇角都有微翘。
他闭着眼睛,倚靠在一块树枝上,就这样睡下。
睡到一半儿,身边有动静。容玉惊醒,见梅寄江在自己身侧。
并非危险,却还是让容玉一个激灵,浑身紧绷。
梅寄江原先神色淡淡,看容玉这样,反倒情绪多了些,问:“容道友,你已经避着我许久了,为何如此?”
容玉大脑空白。
梅寄江试探着问:“可是因为那日我告诉你的话?你往后回神去想,心里也觉得,那郡守家的子子孙孙合该一样被斩首示众,觉得师尊不该救我……”
容玉一愣,急急说:“怎会如此?”
梅寄江反问:“那是为什么?”
容玉心颤了一下。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过了会儿,容玉叹口气,说:“你随我来。”
两人相继从树上跳下去,往一边走,到了一处溪边。
容澜是比容玉高明许多的琴修,所以容玉不觉得自己可以在祖父面前班门弄斧、布阵隐蔽声响。还是如今这样,走得远些,更为妥帖。
他们在溪流边寻了一块石面坐下。
坐下之后,容玉看着梅寄江,心里又是一颤,觉得此刻的梅郎,与那夜梓树下的梅郎何其相像。
他静了片刻,不知该不该实话实说。
假若说了,无异于把梅寄江拖入自己的苦惑。但若是不说,梅寄江如今却来问了……
梅寄江始终注视他。
被这样一个俊秀郎君全神贯注地看着,容玉的面孔有些许发热。
他带着点茫然,想,自己会这样,或许的确是有“思慕”的。
但这不就更不能说了?
梅郎是极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