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翻开看,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
他翻了一页,就又阖上。
谢辉在旁边眼巴巴看他。一年过去,个子长高一点,但还是小孩儿。
容玉回望过去,听谢辉说:“我听阿嬷说,长辈生病,就是要抄这《地藏菩萨本愿经》。”
容玉听了,微微颔首,说:“好,我知道。”
谢辉看他,显得踟蹰,问:“先生,你……如何了?”
有了从前种种,容玉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谢辉想要知道什么?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听小孩儿这样问,敷衍着回答一句:“尚可。”
谢辉却要追问:“我还听说,爹爹已经离开三个月。”
容玉看他,说:“是。”
谢辉说:“是因为先生的病吗?”
容玉不答,只是静静望着他。
谢辉轻声说:“先生,我……很担心你。”
容玉好笑,谢辉看出他的一点不经心,嘴巴瘪起一点。但往后,又很快恍然,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孩子气,又绷出正经表情。
容玉看他神色一番变化,最终说:“我会没事的。”
谢辉眨眼,好像从这句话里得到什么他想知道的答案,笑着点头。
没有谢雪明在的日子,每一天,容玉都能过得稍微轻松一点。
这年天寒,积了厚厚的雪。学堂里的小孩儿们捏雪球玩儿,又用雪球丢人,一丢一个准儿。谢辉原本不想参与,但挨了几下之后,他捏捏手,到底加入其中。
很快轮到一群小孩儿尖叫着躲开谢辉,而谢辉站在院子中,手上掂弄雪球,俨然有“睥睨四方”的架势。
容玉从窗子看到,又想笑。
他放下手中的书,靠在窗边,看着外间图景。虽是冬日,但天色难得的晴好。窗外有一颗枇杷树,风吹落了树上的积雪,轻飘飘的,扫在容玉面颊上。
谢辉懒洋洋地讲话,说:“怎么都没人影了?”
说着,小孩儿转头,威胁意味十足,看着远远观望的小同窗们。
也是这一转头,他看到了在窗边靠着的容玉。
容先生长发披散,笑吟吟看着自己方向。
谢辉:“……”
谢辉觉得,自己从容玉的神色中看出诸多含义。
他轻轻咳嗽一声,把手上的雪球丢掉,嘴巴里还要念叨,说:“太无趣了,不该掺和这些。”
容玉笑意更大。
谢辉:“……”哼。
他回屋里温书,看了会儿,心思又有点飘远。
谢辉手撑着下巴,发呆,畅想。
他想:我才六岁。
想:还是长大点好,可以去更多地方。
又想:不,还是慢点长大吧。
心思再多,时间却是不给任何人留余地地往前推移。
开春的时候,谢雪明终于回来,带着妖兽血。
却未在昆吾庄停留多久,很快又离开,是去华堂,请医修先将这份妖兽血保存下来。往后,还有更多药材要找。
他时常一去半年,整个江湖都知道,谢少庄主的夫人生了病,要用珍贵药材调养。
时日如梭,谢辉在昆吾庄去去来来,倒是再不曾见到自己的父亲。
秋水逐渐不再送二郎到昆吾庄。即便去了,谢雪明也不在。
谢辉从小小孩童,变成小小少年。他偶尔也会想,哪里来的那么多要找的药。到后面,又恍然,也许只是谢雪明不愿意与容玉相对,又不愿意放容玉离开,于是只能这般磋磨。
他身量有抽条,剑术愈精,书读得依然很好。容玉问他,是否要去科举。谢辉听了,笑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