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就是他根本不想当明星,无意过备受他人瞩目的生活。
一朝繁华梦碎,他又变回了十几岁时那个孤僻、淡漠,无止境地自我关注的人。他想卖掉房子,找一个安静的小地方安顿下来写作。
入冬以后梅荀的身体康复得更好了,可以承受长途旅行。他突然很想去阿根廷的伊瓜苏大瀑布看看,那是南美大陆伸入海洋的最南端,传说人走到那里就能放下痛苦,然后一身轻松往回走。
梅荀租了一辆车,没日没夜地往前开。终于开到大瀑布时,他身上的衬衫湿透,在震天撼地的水声中,他想到那句电影台词“不知道为什么,我终于来到伊瓜苏,心里却非常难过,因为我始终觉得站在瀑布下面的应该是两个人。”
梅荀在新家安顿下来以后,他收到了一个快递,寄件人空白。拆开来看,是一个月饼盒。梅荀能够记起来,会卖薄荷巧克力月饼的,全世界仅此一家,这家店开在A市一中的后门。
月饼盒拿在手里很重,被纸片塞得满满当当。梅荀把东西倒出来慢慢地读,有贺卡、便签,还有长信,每一份都来自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在他沉睡时为他祈祷和倾诉爱意。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其中有一份祝福来自他的旧情人,但他分辨不出来是哪一份。
有一天,梅荀从床上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极其空阔、四面墙被刷得雪白的房间里。薄纱窗帘被风吹开,这是一个下雪天,雪花无声地落在清晨的人行道上。
房间的窗户朝着大街,年轻的情侣在分岔路口匆忙道别,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慢慢前行,一群背着书包的小孩在公交站牌下排成一列。这是一个异国他乡的小镇,四周围好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静到梅荀好像可以听见时间的流动的声音。
梅荀缓慢地收回视线,看到床头柜上放着装了半杯水的玻璃杯,药片,书,还有本子,铅笔。
大概是昨晚睡下太匆忙,梅荀已经忘掉自己在本子上写下什么,没等他翻开来看,一只小猫撞开虚掩着的门,跳到雪白的床单上来。
梅荀摸摸小猫的头,给它顺了几下背,把它赶到地上去。他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推开门,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尽头洒了一地闪耀的阳光,一个很瘦的男人趴在窗台上吸烟,黑色的短发好像很柔软,发尾剃得整整齐齐,白衬衫的褶皱把清晨的阳光折射出去。
梅荀走上去,从背后抱住这个人,闭上眼和他颈项相缠,耳鬓厮磨。梅荀贪恋这个人皮肤的温度和气息,逐渐分不清这是在现实里,还是一场醒不来的梦中梦,也分不清自己是做梦的人,还是被人梦出来的产物。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怀里抱的人是谁,也想不明白,自己心里期待的是谁的面容。
醒来后他打开手机来看日历,突然想起他们上一次拥抱是在十年前的今天,地点是德国慕尼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