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对方并没有听到。可是年轻男子走近一步,顺手将门关上,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并不平静,那表情中流露出的情绪竟然让顾璋不敢再看。
“老师。”不同于顾璋那沧桑嘶哑的声音,谢鹄的声音清朗干脆,中气十足。
顾璋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微笑,可是他自嘲和困惑的表情太过明显,以至于展现出一个奇怪扭曲的表情:“你……还叫我老师……”
谢鹄的脸色愈发冷硬,浑身好像被寒霜笼罩。他这森森的寒气也冻到了顾璋,顾璋感觉自己的心也一寸寸冷了下去。
与他冷若冰霜的表情相反的,是谢鹄双眸中的火焰。在顾璋惊讶的目光中,他大步走到床前,弯下腰,伸手轻轻地在顾璋的头发上摸了一下。
在划过一缕灰色发丝的时候,谢鹄的指尖颤了颤。
“老师,您看起来可真糟糕啊。”谢鹄开口,仿佛在说“今天是个阴天”一样平静。
他锐利的话语好像一把冰刀,刺在顾璋的心上。
谢鹄的语气同从前两人开玩笑时的语气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时过境迁,此刻二人的境遇与身份同从前完全不一样。谢鹄这样居高临下发出的平静轻松的话语,实在是对狼狈的顾璋的最大嘲讽。
听到他用最熟悉的语气说出冷酷的话,顾璋睁大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他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微笑道:“你看起来很不错。”
谢鹄看起来的确很好——他衣着整洁,浓密的深金色头发闪着健康的光泽,神采奕奕。几年过去,他的身量彻底长开了,二十岁的他虽然身强体壮,却仍然有着一丝少年的青涩感。三十多岁的他肩宽体阔,已经完全是成年人的身材,站在那儿就如同一座玉山一样挺拔深沉,因为久居将军之位,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上次顾璋这么近距离地看他,还是六年之前一切变故未曾发生的时候。
那时候,这座元帅府的主人,是顾璋。
星际时代,传统的国家和人种的界限不复存在,经过长时间的星际迁徙后,亚裔、白人、黑人等各族人种通婚是常态,久而久之人们的长相也与过去大不相同。谢鹄的母族是来自A32星长相偏雅利安人的哈特家族,他的发色与瞳孔颜色都随了他母亲。
顾璋也并非传统亚裔的长相。实际上,有一些名字是拉丁语系的人可能长得完全是个蒙古人种的样子,而有的人顶着华语、日语的名字却长得是传统雅利安人的情况也非常常见。
谢鹄轻声道:“您长白头发了。”
顾璋长密的睫毛颤了颤。他黑发黑眼,更容易显得他皮肤苍白。长久的逃亡生活让他变得瘦削憔悴,完全不像几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将军了。
“是啊,”他说,“我不年轻了。”
这句话其实并不太准确。他五十三岁了,却是星际迁徙前人类三十多岁的长相。进入星际时代以后,人类的基因发生了变化,寿命延长了,衰老的速度逐渐减慢。人们的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一百五十多岁,过了二十五岁后人们的外貌就很少发生改变,一直到一百多岁才会呈现地球时期人类四五十岁的外貌。一百多岁到一百三十岁时,人们的长相则类似于地球时期的五六十岁。人们的壮年时期持续得比从前久得多。无论是谢鹄还是顾璋,他们都正值壮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年轻。
谢鹄微微一笑:“您怎么会不年轻呢?”他幽深的双眼折射出一点绿色的光亮,“您才五十多岁……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顾璋缓缓把眼闭上。
谢鹄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从对方的语句中听出了无限深意。也许对方痛恨他,厌憎他,想要将他这个叛徒千刀万剐。是啊,或许死亡在谢鹄看来是种解脱,远远称不上是什么刑罚。
虽然早已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