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有心理准备,顾璋的心还是被刺痛了一下。
“你说得没错。”顾璋大而深的双眼复又睁开,黝黑的眼睛不再像从前那样闪烁着夺目的光彩,而是如同两颗粗糙烂制的黑玻璃,神色空洞麻木。他微笑着,眉眼间却流露出悲伤颓废之意,“死……过于容易了。”终身监禁……才是惩罚。
被他日思夜想的黑眼睛看着的时候,谢鹄悲伤地发现自己并不开心。也许是因为对方眼中的神采都已经消失,其中蕴含的深刻哀绪与自嘲藏在他深深的瞳孔后面,仿佛一座幽暗的深渊。谢鹄想起那些不断在暗地里搞小动作的各方势力,以及那些对顾璋落井下石的人,心中的怒火逐渐燃烧起来。他下颌的线条愈发冷硬,眼神中带出几分怒火。
他的这幅样子在顾璋看来,就是对自己猜测的肯定。顾璋在心痛之余,所感到的是对自己从前最欣赏的学生、最得力的下属的欣慰与骄傲。这才是元帅该有的样子,大义法律不可为私情让位。
起码接手了他位子的是谢鹄。
谢鹄一想到从前顾璋是如何神采飞扬,如今又是如何暗淡颓弱,就感到自己的心被放在火上烤炙。他沉声说:“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顾璋打断了他的话,“我都明白,”他平静地说,与其让对方将一切都直白地说出口,不如让默契来填补话语,“你这样很好。”
谢鹄却以为顾璋理解了他想为对方翻案的心情,还对他调查当年真相的意愿做出鼓励。他脸上的冰冷面具终于摘下,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您理解我就好。”
谢鹄不想过早地做出承诺。虽然他已经暗地里调查了许久,可是面前的人已经十分憔悴了,他不想给过早地给对方希望,然后让顾璋在长久的等待中又陷入绝望。
谢鹄的手指最后贪恋地在顾璋的头发边划过,“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告诉看护,”他站直了身体,又成了那个严肃刚硬的元帅,“我明天再来看您。”
顾璋微笑道:“好,谢谢。”即使痛恨他的行为,他的学生依旧为他争取到了这么舒适的修养条件。顾璋刚刚被冰锋刺伤的心上好像轻轻吹过一道春风,传来一阵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