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多疑却是在刘稷意料之中,甫解释道:“卢姓奸人与臣曾师从同门,深谙其巧言令色之道。若他此行有其他意欲,臣自忖不必施刑,便能探出。”
任羲阙冷笑道:“深谙其身体发肤么?”
这句话如同一根淬毒银针,猝然穿进刘稷后颈,钉得他心中猛然一震,脸色骤变!
任羲阙却好似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摆摆手道:“朕自己审,你去歇着吧。”
冬天的屋内寒冷异常,年幼的任葭被冻得嘴唇青灰。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刚跌跌撞撞站起身来,就被桌脚狠狠磕了一下,当即眼泪夺眶而出。
他带着哭腔叫着奶娘,却迟迟得不到回音,窗外积雪弥弥,将那一点小猫一般的稚嫩哭声尽数掩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脚步声才传来,一人飞身扑到任葭身旁,清瘦的臂膀将他紧紧拢在怀里,有些手足无措地用力搓着他的小手。
那双大手同样的冰冷,身体也在簌簌发抖着,却将自己身上的氅衣裹在了小任葭的身上。
小任葭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怯怯地叫了声:“爹爹?”
那人并未应声,更紧地抱住了任葭,温热的液体滴在任葭冻僵的后颈上,却把他烫的猛一哆嗦。。
那是那个冬天,任葭幼小记忆中,唯一带有温度的东西。
“爹爹!”
任葭眼前似有万千飞虫盘旋,气喘吁吁了好一阵,才看清周遭来。
这是一个山洞,洞内有着人住的痕迹,一张鹿皮挂在岩壁上,下方支着一口小锅。他忍着头晕眼花撑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平矮的石桩上,身下铺了两层看不出颜色的皮毛。
疾风飕飕剐在外头的岩石上,洞外黢黑一片,只听得到远处艾艾狼嚎。
他环视四周,悄声起床,四处摸索,摸至鹿皮时,却发现了几杆旧红缨枪。
任葭再怎么早熟冷静,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军俘营中的监工和戍兵虽然也配了这枪,但他从来只有眼巴巴看的份儿,此时实实在在将这枪柄握在手中,便再也放不下来了。
他手握枪杆,不免激动难耐,刚要挥杆横劈,腰腹部却被一个冰凉的物什抵住,无法转身。
野风仍呜呜饕餮着石壁,任葭心头一紧,不知为何,却并未生出些恐惧来。
只是没等回头,便被后头人横亘一脚扫到了地上。他刀剑甩得不如人,灵敏度却是一流,当下贴着地面一翻身,蚯蚓似地在那闪刺入地的枪头间滑了出去,无声无息跳了起来,伸手便夺那人手上的长枪。
那人压根未曾回头,后脑却似乎长了眼,一把拽住任葭手腕,腰腹微倾,顺着力道就是个过肩摔,当即将任葭摔得哼不出气来。
那人这才默默起身,没事人似的拍拍身上的灰,将那掉落在地的红缨枪重新挂到墙上,见任葭跌跌撞撞爬了起来,才扔给他一个布包:“别家刀枪,经得同意才能拿。”
那布包散发着令人垂延的香气,任葭饿了不知多久,肚子咕咕直响,见这布包却猛然想起阿池来,顿觉心口梗得慌,只佯装无事地将布包推了回去,苦笑道:“多谢侠士相救,可惜我任务在身,一日若未完成,便吃不下其他……”
那人回头,直直对上任葭的目光。男人剑眉星目,轮廓深刻,身着普通布衣,背后挎着一张竹弓,乍看之下与一般的江湖侠士无甚区别。只在四目相对时,任葭才感到寥寥森意,仿佛五脏六腑生生被剖开,裸在那人眼前。
男人目光疾风扫叶一般掠过任葭,双眸中浮起了清浅笑意,道:“你在找人。”
“侠士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在找的人姓纪。”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待最初酣足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