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面色严肃,不像是有心思调拨情意,便低声道:“话虽这么说,却也得跟去看看翰牟葫芦里卖的什么瓜。我了解贡麟,以他的性格,万事难能藏住。但后面若有人打主意,便是去了才知道。”
卢煦池心下不安,一时间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答应下来。
车马早已在门外备好,卢煦池上了车,见纪元策刚跟在后头塌上一步,便听得远处贡麟掀开车帘道:“元策,我们叙叙旧!”
纪元策哭笑不得,还未开口,却听卢煦池似笑非笑道:“去罢,去探些口风也好。”说罢拍拍车厢内锦绸软塌:“赶了一夜的路,我也好好闭目养神一番。”
纪元策闻言倒再没话说,朝后头那座金边红木马车走去。
卢煦池坐在车中,细细咂摸了近日来种种事件,横竖觉得这番巧合串到一起,竟是说不出的怪异。苦苦思索着,目光也随意落到府前一片绿篱上方。电光石火间,却骤然对上了一双亮闪闪的眼睛。
那双眼鬼鬼祟祟,豺狗似的四处逡巡,似乎在苦苦寻觅着什么似的。卢煦池心下微惊,待要倾身查看,肋间突然又是一阵闷痛,混着一丝烦恶眩晕,霎时将他牢牢按在原地,好一阵才缓解过来。倾身向外望去,那人却消失无踪了。
卢煦池心事重重地跌回厢内,只觉得浑身冷汗直冒,肋间钝痛逐渐从点至片,绵延不绝。他闭上眼,昏昏沉沉地想着这一切,突然听到细微的木板吱嘎声。他眼都没睁,轻声道:“跟贡麟叙完旧了?”
半晌却没得到回答。卢煦池睁开眼,才见任葭端坐在榻旁,面上逆光,看不出表情。
他愣了半晌,笑了:“是你呀。”说罢在任葭腿上轻轻拍了一下:“轻功练的不错,悄无声息的。”
任葭不声不响坐在他身旁,直至马车前行,才轻轻拢住卢煦池的肩膀,又用了点力将那肩膀拧转到自己面前,按揉起卢煦池颈周来。
卢煦池浑身一僵,猝然回头,却见任葭一脸真诚地道:“池兄日夜秉烛伏案,操劳过甚,肩颈郁结,才会常感晕眩。”
少年热气足,手劲大,敛着气力按压,一炷香功夫,卢煦池太阳穴突突钝痛竟缓解不少。他的上身被任葭紧裹,肩背暖融融一片,只感到徐徐困意潮涌而来,心中那些杂碎担忧像是在这惬意中被连根斩断,不一会儿便昏昏欲睡。
昏沉之间,只听得少年嗓音朦胧,像是旋醺在上空一般,有些凄楚地叫了声:“爹爹。”
卢煦池挣扎在混沌睡意间,却没能感知到。
骏马疾驰,车厢晃动;任葭伸臂裹住卢煦池上身,心中却被一团火灼地生痛,连自己都分辨不清这感情。他盯着眉头紧簇的爹爹,心若擂鼓,一把将人碾碎的冲动更甚。他无头苍蝇一般怔怔盯着卢煦池看,许久,在飞尘颠簸中,往他眉心印上了一簇吻。
夜幕笼罩时才到达营地。立冬时分,野风呼啸。营地竟早有厨子侍者前去候着,皇子携贵客一至营口,便见一顶足有五丈宽的帐篷择地支起,金桌棉榻上,觥盘酒肉已布得整齐。
高遂与卢煦池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只暗暗摇头——这翰牟闾巷残荒,皇室却奢侈无度饕餮放横,实属造孽。虽这么想着,身为宾客却也入了座。卢煦池见纪元策面带微笑,便猜测他并未探得些险事。转念一想,却又不知他是否囿于与贡麟的年少情义,不曾发觉,便也只得暗暗观察。
酒席行至一半,卢煦池胸口发闷,循隙出去营外透气。帐篷外阴风阵阵,他深吸一口凉气,勉强把心中烦恶压下。回过头,却见任葭不知何时也跟着出来,一双黝黑眼珠紧盯着卢煦池:“池兄……可是身体不适?”
卢煦池眼睛一弯,摇头拍拍任葭的头:“吃饱了么?外头冷,怎么不披件衣服再出来?”
任葭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