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潘氏扶住贺招年的肩,“你少说两句罢,安儿难得想要随了你的愿,你怎么还矫情起来了?”
“矫情?我是怕他发疯!”贺招年口水星子溅了出来,“当年他不也是发疯,连那湖都跳吗!”
“老爷!”潘氏喊道,“左右不过一趟镖而已,你让他走一趟又有何损失!非是要一遍遍刺孩子的心吗!”
“有何损失?”贺招年扭头指着潘氏,“你当要送镖的都拿着假银子吗?你当你大儿子趟趟镖走得轻松吗?说的出这种话,简直……没见识!”
“我保我朋友的镖,”贺平安打断他们的争吵,“银子您不必担心,不会砸了您的招牌。”
“朋友?”贺招年问,“哪个朋友?保的什么镖?”
“一个学堂的,保的是嫁妆,运去燕都。”
“燕都?”贺招年见他说得确有其事似的,语气略有缓和,“你可知去一趟燕都要多久?”
“少则二十日,多则一月。”
“你倒是清楚,”贺招年捋着下巴的胡子思索着,“你当真要自己去走这一趟?”
“当真,”贺平安极为确定的眼神望向贺招年,“银子我已经收了,就差您同意。”
“贺平安,有句话你爹我还是要说清楚,”贺招年双手撑着腿,弓着背,“早些年,你再浑,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现在要走的是你爹的招牌,是你老子、你老子的老子闯了大半辈子积攒下来的,你可别动歪心思,运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出去。”
贺平安暗暗攥着拳,他回道,“明白。”
“我允许你走这一趟,”贺招年又端起茶来,“不过你明日将托付你货物的人和那货物都带给我瞧瞧,我看了,你才能走。”
“……知道了。”
“哎呀,你爹都答应了,”潘氏对贺平安说,“快谢谢他啊!”
“谢谢爹。”
“嗯……”贺招年饮了口茶,缓慢地吞咽着,“多像你兄长学学,做事踏实些,别净折腾些乱七八糟的,改明儿事业有成,也好成家。”
“嗯。”贺平安答。
“还有事吗?”贺招年问。
“没了。”
“那便上学去罢。”
贺平安走得快,眨眼的功夫他就出了贺宅大门,雪已经停了,天上挂着的日头融着房檐上的雪,化成滴滴冰水落下。
一滴不小的水珠砸进贺平安发顶,又极快地被他的体温捂热。
【当年他不也是发疯,连那湖都要跳吗!】
贺招年的话犹如雷鸣般不断震着贺平安的大脑,那轰鸣的声音仿佛重锤一般砸开了他自以为已经永久封存的记忆。
那年他八岁,日日如履薄冰地听着贺招年的话,习武习字样样不敢懈怠,他没有一日是开心的,人人见了他都觉着这不大点孩子忒为老成,看着人的眼神总是幽深冰冷,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说得再难听些,就是怪胎。
一日下学回家,贺平安路过齐闻玉家门口时,看到他蹲在门口石狮旁跟什么东西玩儿,贺平安好奇,走上去瞧。
只见齐闻玉正用片细软的菜叶搔着一条黄毛小土狗玩儿,贺平安没见过这么小的家伙,他站在齐闻玉身后看得出了神。
齐闻玉听到他的笑声后才意识到身后站了人,他瞧出来贺平安喜欢,便将菜叶递给贺平安,“你也想玩儿吗?”
贺平安不敢,他摇着头。
“你不喜欢吗?”齐闻玉努着嘴,“我瞧着你笑得欢,是我看错了吗?”
贺平安不回答,就是摇头。
他那时不明白想要触碰就是喜欢,他只知道贪玩会被爹打骂。
后来又路过齐闻玉家的时候,贺平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