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寄叶 夜之祷

在了门口,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大半夜来这里。是出于对强者末路的同情吗?是出于对未来的不安吗?也许都不是,他仅仅只是想到如果子爵大人死了,那么自己的未来又变得飘渺不定了。一旦想到这里,他就无法平静,就像明明知道是坏消息,人们总是倾向一定要知道内容才肯安心。

    子爵大人生了这么严重的病,但真正关心他身体的似乎只有诺尔管家一人。子爵大人有亲人吗?在故乡的时候,家中有人生了病,家人一定是第一时间陪在身边的。但是叶来了格雷庄园这么久,似乎从没见过子爵大人的亲人来拜访他,他总是孤身一人,住在偌大的庄园里,陪伴他的只有一群仆人和精心培育的鲜花。

    不管在什么时刻,人面对死亡的威胁时,永远都是最脆弱的。

    房间里的咳嗽声愈来愈重,子爵的喘息声像个拉破的风箱般嘶哑不堪。从这样刺耳的声音中不难想象屋中人的痛苦。

    叶有些不想待下去了,这样的声音让他心情沉重,好像分担了里面人的病痛似的。

    就在他提步要走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了嘶哑地传唤,“咳、咳咳……!水……给我水……”

    叶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他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毕竟也许子爵的贴身男仆就在附近,要是让他们看到自己半夜来到这里,那就糟糕了。

    周围寂静无比,子爵粗重的呼吸声显得越发清晰,“来人……快来人……!给我水……!”随后,是一阵东西倒地的巨响,但即使是这样,也没有第二个人前来。叶闭上眼睛,抚平自己的心跳,从门口的银架上取下水瓶,他学着这些日子里诺尔教他的礼仪,单手握住瓶子,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尽可能的放轻步伐,轻柔地踱进了子爵的房间。

    一进门,他就被房内闷热的空气和难闻的异味熏得头晕脑胀。也许是房间的主人刚刚呕吐过,屋子里又点了香薰,再加上药石散发出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简直让人难以忍受。这间奢华的房间地板上铺着来自埃及的高级毛毯,踩上去软软的,丝毫听不到脚步声。大床四周挂着层层叠叠的丝绸幔帐,精美而独特的手工摆件随处可见,右手边还有一座巨大的红木书架,上面放满了书籍。只是房间的四面窗子都被关的严严实实,壁炉里火焰旺盛,难怪空气会如此闷热。

    房间的主人倒在床头,他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垂落在床边的手臂苍白而无力,床头柜底下有一盏被打碎的水晶灯,刚才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发出来的声响。

    叶连忙扶起子爵,他刚刚应该是想自己下床,但却连这样的力气都没有。水瓶有细长的瓶颈,他一边解开子爵上身系的严严实实的领口,一边将水瓶倾倒,清水缓慢地倒入莱贝因口中。

    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水从吞咽的间隙流了下来,浸湿了子爵的衣服,叶又放下水瓶,急急忙忙的去柜子里找替换的衣物,柜子太大,里面各种衬衫马甲外套放的满满当当,叶找了好一会儿才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找到了干净的睡衣。

    他捧着衣服,一转头,子爵大人正靠在床头,一双钢蓝色的眼睛盯着自己,那眼神太过冷冽,像是锁定猎物的雄鹰,让他产生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心虚。但还没等叶解释什么,子爵头一歪,再次昏睡了过去。

    “……”

    算了,这样也好。如果子爵问起来自己是谁,为什么在他房间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叶拿着衣服走向大床,床脚很高,他不得不爬上去,跪在莱贝因身边替他换衣服,睡着的子爵倒是很安分,这样一靠近,叶终于看清了莱贝因的脸,虽然带着病容,但他依旧美的惊人,像一支被雨打湿的玫瑰花。淡金色的睫毛不安的抖动着,眉头轻颦,不难想象到他的痛苦。叶忽然觉得很不忍心,这样才貌兼备的男人竟然命不久矣,命运真是残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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