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郑宇来时,正是午饭时间。随意挽着头的阿姨,坐在板凳上一勺一勺地给小孩喂饭,手上动作快的像机器,不等他咽下去,便又填进去一勺。
桌上放了一大盆颜色浑浊的粥汤,稀烂如半消化的呕吐物,黏哒哒地撒了些在地上。但这就是四个孩子的午饭,他们姿势奇异地躺在几张小床上,半张着嘴,歪头看向郑宇。几双眼睛如同鱼的眼珠,僵直地瞪着。
郑宇忘记了哭泣,也呆愣地望向他们。躺着的孩子里有个瘦如枯骨,身体极其细长的女生努力抬起脖子,张口尖锐地大叫起来,声音嘶哑高亢,如同地狱里的恶鬼发出的悲鸣。
“吃饭没?”喂饭的阿姨短促地问了一句。
郑宇看着仍在尖叫的女孩,忘记了回答。阿姨也没管他,继续给剩下的人喂饭。
郑宇看出他们与自己的不同,但自心底发出的情绪,却是冥冥中有所感应。他朝女孩走过去,试探地拉了拉她枯槁的手指,虽然纤长,可细弱的厉害。
女孩看着他,又“咿呀”地叫起来,阿姨跟郑宇说女孩现在很开心。
这些终日只能瘫卧在床的孩子们都有着可爱的小名,譬如“美美”,“蕊蕊”,“果果”之类,都是阿姨给他们起的,好听又好记。
阿姨跟郑宇一一说道孩子们的喜好、习惯、忌讳,不言而喻,郑宇虽然也是孩子,但在这里,是要来帮她忙的。
日子久了,郑宇便认熟了他们,照顾起来也能得心应手。于是要照顾整层楼的阿姨理所当然地偷了懒,将许多事直接交付给郑宇。
但时间一长,再多的同情也被疲累磨成了厌倦。
喂午饭对于郑宇来说是非常痛苦的工作,让不太熟练的他一个个地喂饱,起码得花上一个小时,更别说还忍着饥饿跟困倦了。
这天,急着想去看书的郑宇,不等汤饭放的温凉,刚出锅便直接端了回来。他从小床上抱起只有三岁的蕊蕊,可对方似乎发现开饭的时间早了些,并不配合,垂着头胡乱挣动着,扯乱了郑宇的衣领。
焦躁搅着愤懑冲胀郑宇的胸口,他用力掐紧蕊蕊的胳膊,吼叫道:“别动了!”
蕊蕊并没有停下,反而尖锐地大喊起来,还差点碰翻了小桌,他张着嘴,边喊边吐起了口水,几股白沫从蕊蕊嘴里流出,同时溅开几点在郑宇下巴。
周围躺着的孩子“嗬嗬”地笑了,像是从喉管深处泛起的气音。
郑宇脑袋猛地涌上一股热流,浑身跟着躁动,理智不翼而飞。他用力箍住蕊蕊的肩膀,抄起勺子就往对方半张的嘴里塞,因为太过大力,铁匙磕在蕊蕊的牙齿上,碰出刺耳的声响。
郑宇满脸通红,他恶狠狠地瞪着蕊蕊想努力对焦的眼睛,只顾用勺子舀起汤水用劲捅进对方的嘴里。
“吃啊!吃!”
蕊蕊越是要动,郑宇的行为就越是凶狠,直到他充满怒气的动作碰翻了食盆,蕊蕊也不再挣扎为止。
郑宇喘着气,理智逐渐回笼。
他低头看向泼了一地的午饭,许多粘在自己的小腿上,那处的皮肤后知后觉地感到烫烈的痛。郑宇跺跺脚,想起身去清洗,却发觉怀里还抱着蕊蕊。
他连忙转头看蕊蕊,对方仍张着小嘴,下巴跟胸前糊满了粥,鼻子一耸一耸地动。郑宇看见蕊蕊的嘴周烫红一片,颜色最深的地方冒出小小几颗透亮的水泡,敞领的脖颈处也蔓延开红意。
郑宇心头一揪,眼前变得模糊,他忙为蕊蕊擦去胸前的东西,却指尖微滑,带下一层皮来。
郑宇流着眼泪吓得不知所措,只会抱紧蕊蕊嚎啕大哭,边哭边不停地喊着对不起。
……
院里的人来给蕊蕊包扎时,郑宇还在外边抹眼泪。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