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零点才成年。
许裕园扭开头,忍不住偷笑了一下,指着江边的摩天轮说,“摩天轮总算可以了吧?你看它转那么慢,我跟你保证,坐上去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梅荀顿了一下:“可是……轿厢是透明的……”
许裕园凑上来,踮脚吻他的下巴,举起胳膊捏了捏梅荀帽子上的两个老鼠耳朵,一边说:“小朋友,别害怕,我会一直捂着你的眼睛。”
*
过完生日高中生就开学了,而大学生的寒假还有半个月。
梅荀还以为可以过上白天出门上课,晚上回家有人做家务、陪打游戏和暖床的梦幻生活,结果许裕园要离家做一个乡村调研。
梅荀的口气很遗憾,很不舍,说你不能不去啊?
这是许裕园的寒假作业,当然不能不去。一周以后,许裕园回到家里,许晓曼突然把他喊进房间,对他嘘寒问暖半天,说了一堆体贴的话。许裕园直觉母亲在顾左右而言他,以为都到这份上了,她还想劝自己和梅荀分手。
许晓曼拉扯了无数闲话,才说出重点:“等你上学去了,我们决定搬去和小可她们爸爸一起住。”
许裕园怔了一怔,“什么时候?”这段时间母亲和前夫来往频繁,复婚其实在他的意料之中。
“过几个月吧,新房子装修完了,要散散气味。”许晓曼说她的新家不远,两三个小时的车程而已。
比起漂洋过海,数小时的车程确实很近。许裕园想到暑假的时候,许晓曼接了很多个房地产中介的电话,很久之前也说过要去看房子。大概是一早就开始计划复婚了。
“我不能总花家里的钱,老人家的钱都是留给你的。”许晓曼的两个女儿还在念小学,上的是所谓的国际学校,学费贵得吓人。光是这个学费,就是家里一笔巨大的开支。
许裕园刚想说钱花出去不要紧,可以挣回来,反正他过几年也毕业了,但许晓曼又说:“离婚是我一时冲动,我也不想小孩没有爸爸。现在他愿意迁就我,回来这边买房,我们就……”
许晓曼挑在这个节骨眼复婚,一个是儿子已经考上大学,不用自己照顾,再者是害怕母亲去世后,结婚不妥当,要把这件事延后很久。
许裕园心里很漠然,点了点头,感觉无话可说。
许晓曼看到儿子倚在梳妆台上出神,眉眼冷淡,视线飘到窗外,突然想起旧人,“园园,你越长大我就越发现,你跟你爸很像。”
爸这个字眼在许裕园的人生里很陌生。他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小孩,不仅没有肉身上的父亲,连精神上的父亲也没有——没人对他提起过父亲的一分一毫,他连幻想父亲这个人的任何素材都没有。
许裕园是未婚先孕的产物,是短暂的激情之爱的后果,等许晓曼意识到怀孕以后,孩子的父亲已经不知所踪。年轻的女大学生无法面对父母冷眼和流言蜚语,潇洒离家,一走十几年,直到她的婚姻破裂,才拉扯着一对女儿回国投奔母亲。
“我知道我很不负责,现在也没办法弥补你了,也没奢望过你能原谅我。”许晓曼忆起往事,眼眶湿润起来,“当年我在外面,你外婆给我寄照片,我收到都不敢打开来看。有你妹妹之前,我每次走在街上看到小孩就会流眼泪,会想到我的园园多大了,有没有吃饱穿暖,在做什么,每天下班路过童装店都是一路哭着走回家……”
“当年我不回来看你,也是心里太愧疚了,我一看到你就觉得自己坏得说不出来,怎么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许晓曼被眼泪哽住,双手捂住脸,再也说不下去。
许裕园抽出纸巾给母亲擦眼泪。在无奈之余,他多少还有些厌烦。他不动声色地照顾母亲的情绪,脑子里却一直在放空,在努力搜寻一个离开房间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