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4

。小丫头就说,少奶奶之前曾拜托她背着人熬一碗药,她被少奶奶塞的银子迷了眼,在夜里偷偷起火替他熬好药,拿小碗盛好盖在柴垛下。少奶奶起床后喝了,第二天不知怎么就传来了小产的消息。她不放心,自己搜集了熬药剩下的药渣去找宏济堂的大夫看,大夫说那是红花。

    她说到这里就哭了,说她怕自己担干系,当时什么都不敢说。我娘一听就捂着胸口厥了过去,我也懵了,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眼前阵阵发黑,但我嗓子疼,眼睛也疼,我嚎不出来,只能哆嗦着攥住我娘的一只手,咬着牙,无声地流着泪。

    我娘也哭了,她太老了,病得也太重了,身体不可避免地衰败下去,眼泪像是从一口濒临干涸的老井里费力泵上来的井水,没一会儿就流干了。我娘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阵,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死死地盯着我,双眼血一般红,眼尾还湿着,乍一看就像是从眼里流出了血泪。

    “咱们哪点对不住他?”我娘声音嘶哑地问我,我哭着摇摇头,我什么话都说不上来了。

    我也想问常青,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的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跟我娘?就为了他弟弟?为了能救他弟弟的那五千大洋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肯对我说。

    “咱家哪点对不住他啊?把我儿糟践成这个鬼样子,又要祸害我可怜的孙子……”

    “前世欠下的冤孽哟——”

    我娘啼血般哀嚎着问,每问一句都要吐一口血,我慌得用手去给我娘擦,我娘悲哀地看着我,嗓音慢慢小了下去,眼睛也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

    常青的离开带走了我半条命,我娘的死就带走了另外半条。我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我成了一具彻底的死尸。我不吃不喝地跪在我娘的灵堂前,木然地磕着头,旁边是和尚诵经的声音,合着木鱼的邦邦敲击声,一声声直刺得我脑仁生疼,像是有一把刀子在我脑子里狠狠地戳搅着,我痛得浑身哆嗦,磕下最后一个头之后,我俯在地上没有再起身,长长地,久久地跪了下去。

    我娘跟常青是我生命中最爱的两个人,但是他们如今却同时离我而去,我整个人都被打击得垮了。我娘死的时候我哭得太多,现在已经流不出泪,大多时候只是一个人坐在屋子木呆呆地发怔,一宿一宿地生生捱到天明,我从来没觉得日子过得像现在这样难熬。

    我也不想活了。老婆跑了,我娘也没了,我孤家寡人,一条光棍,就算珠玉满床,金银铺地,一个人享乐有什么意思?别说像我爹、我爷、我太爷那样为家业打拼了,我连个儿子都没有,往后挣下的东西该留给谁呢?我一个人,我连混日子都懒得混了啊。

    我想去死,但我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我原本以为我最后会活到七老八十,儿孙满堂,在温暖的被窝跟常青的怀里安然地闭上眼死去,我才二十二岁,我要现在就像个懦夫一样自己死了,在地底下都要被我娘揪住了扇耳巴子。

    在屋子颓废地躺了一个月,在脑海里构想过无数种死法之后,我终于想通了,我不想死了,我要去找常青,我一定要找到他,他害我害得这么惨,要是找不到他,我死也不能瞑目。

    凭着对常青的一腔怨恨,我重新振作起来了。我主动联系上了我那位远方叔伯,我又开始跟他天南海北地跑生意,跟着出海的船队远渡重洋,把番邦的一些受人欢迎的小玩意儿运回来高价售卖,同时还倒卖粮食跟籽种。

    我拿着常青的画像去官府备案,常青当初并没有跟我家签卖身契,他不算逃奴,只能以失踪人口报备。我不放心官府的办事能力,又花大价钱请了道上走镖的师傅帮我留意。

    顾家家底丰厚,有本钱供我折腾。我在别人眼里就是个败家子,连从小带我到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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