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是破碎的车窗和女人扑过来的身体。
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是医院啊。他睁开眼,眼睛好一会儿才有了焦距。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的脸在他眼前放大。
“阳阳!”男人喜极而泣,“有没有哪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朝阳看着男人急急走出病房,脸上却没表现出多开心,他一点也不想见到这个老实巴交的出轨的男人。
医生很快就过来了。
他看着医生,有些小心翼翼地,“我妈……怎么样?”
“杨女士抢救无效当场死亡,节哀。”
医生平淡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嗡嗡响,他抓住被子,呆呆地看着医生上前给他检查身体。
身材有些肥胖的女人平时总是慢吞吞的,那一瞬间的动作却敏捷极了。
脑袋好像更疼了。他眨眨眼,使劲地把眼泪憋回去。
“问题不大,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男人连连感谢,送医生出了病房。他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紧张地搓了搓手。
“你妈没了,你搬过来跟爸爸住吧?”说完小心地看了看男孩的反应。
朝阳撇过脑袋不看他,“我自己能住。”
男人有些尴尬,也不提让他搬家了,“等你出院了,爸爸带你去办一张银行卡,生活费就给你打到卡上,你想过来再给爸爸说。”
男孩终于撇过头看他,问:“我睡了几天?”
“四天,爸爸真怕你醒不过来,医生说只是轻度撞击我才吃了定心丸。学校爸爸也给你请了假。”男人像是坐不住,不自在地挪了挪椅子,“这几天你也没吃东西,爸爸去给你买点粥。”
朝阳应了一声,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男人相处。男人出门后,他缩在被子里忍不住抽鼻子。轻度撞击是因为女人一瞬间扑过来把他护在怀里,他什么也没感觉到就昏了,他的妈妈该有多疼呢?
扭动把手的声音。
他以为是男人回来了,却发现是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姐姐。她帮了他还请他吃冰淇淋,他应该向她打个招呼的,可他只是悄悄地把头缩回去。
他看见她看过来的诧异的眼神,可他真的太难受了,好像被裹在泥浆里,不想说话,不想思考。
如果跟妈妈一起死掉就好了。
这么想着,意识也变得混混沌沌的。
他睡着了。
路琪躺在病床上,见着来人便坐起来,“班长你咋过来了?”看她望了一眼邻床,路琪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她压低声音,“那个小孩也是可怜,出了车祸就他活下来了,他妈妈……”
韩西葵不太舒服,她并不喜欢把别人的不幸当做谈资,虽然男孩看着像是已经睡着了。于是她微笑着岔开话题,“我代表班上的同学来看看你。”
她把果篮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路琪被她打岔,转眼也就忘了要说的话。
朝阳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男人不在,柜子上是一碗放凉的粥,还有一束插在花瓶里的沾水的向日葵。
男人帮忙处理了丧事,又带着朝阳办理了银行卡,临走之前仍然试着劝说他的儿子搬走。
朝阳拒绝了。
伤口彻底恢复后他去了学校,他不知道消息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同学们用一种隐晦的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他,交头接耳。
他捏了捏书包的带子,快步走到座位上。
他的这些同学也许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他们的目光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朝阳从书包里掏出书,因为翻得太快,手指肚被书页划开了一个小口子。
“嘶——”倒也不疼,只是下意识低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