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轩窗,正梳妆

  酒气淘干他越墙来时暧昧旖旎的胡想,惊艳之情便趁势掬上一抔直白的火,借着醺意从心口烧进眸中,滚热滚热,又不叫人觉着冒犯。

    直烫得秋醒红了脸,玉指拨开冒失的扇骨,倒还将一双秋水眼回望。流霞波光两相缱绻之际,听见那涓流般的声音潺潺道:“永春山水的确令人见之忘俗。”

    是夜李岫越狂奔回房中,以酒释墨,在总也不能定下题材的新扇上行草书就三字——“巧月仙”。

    陆续又相过几家娇娘,李岫越仍是中意秋醒更多的。毕竟是云端上大仙门的弟子,灵秀又温柔,和自己很有话说,最适宜娶回家。

    已经要纳征,不想父亲李荣偲突然变卦,替嫡子重新定下少华掌门的小妹苏美娘。又暗许她的兄长以灵脉采取之权,说动苏卓煜扶自己做了家主。

    而此之前,李荣偲不过是族中资质无奇的一员。

    宗家久居云上,凡间尚落有三支,分于永春、樰阳与天舆。

    樰阳气浊,天舆寒苦,永春一支却有天赐的机缘。地下极纯粹宽广的灵脉使其虽处人间而灵气丰沛,四时皆是如春的佳期。

    宝地中修行日就月将,永春李氏也随之名扬天下。

    为保福泽能够传世,历任家主皆自天赋卓然的直系中拔出,所握资源人脉绝非同辈其他人可以比拟。

    不曾有人想过李荣偲的上位,包括他最宠爱的儿子。将那五斗鹊尾流仙冠束在头顶的,本该是李荣偲的胞弟、李岫越的小叔叔荣徽。

    新家主与苏卓煜的勾连一朝走出风声,李荣徽向兄长力辩未果,终究没能断了那桩荒唐买卖,不久后愤然辞家远游。灵脉既失,又兼元婴长老出走,叫怀才在身的子弟门客如何不寒心。

    永春李氏隐有式微之象,家主郁郁而终,最后一桩糊涂事,竟指了年少的儿子来接班。

    李岫越哭未及息,吓得当场请辞。这遗命本也不能服众,诸位长老便各去保各的得意门生,由此纷争不断,生生拖过了孝期。眼见形势再不能好,终还是拿定主意要李岫越来继任。

    同年,竟连载誉仙门的春景也不肯在此常驻了。

    身下丝丝寒气渗透肉身,李岫越只觉人神两分,无限倦怠。

    阖上眼睛,却看见秋醒分外柔和沉静的影。目光款款探过来,抿唇敛眉微笑着。

    “阿醒……”李岫越不是衷于自欺的人,过去也鲜少与秋醒谈心,此刻竟忍不住想和这自己的臆想说说话。

    他摸上男妾的脸颊,又急切地去抓对方的手。

    秋醒温顺地任由他动作,一如过去每次亲昵。这使李岫越想起他们未能降世的孩子,一阵涩意锥在心尖。

    “秋醒,”他将头枕着男妾的膝,眼泪止不住淌下来,“我与我父皆永春罪人也。”

    力小而任重是为灾殃自取。李岫越被娇惯长大,便是父亲入主中堂以后,也从未想过自己将要担上同样的光辉与沉重。

    过去数载光阴,他沾了小叔叔的光做着世外逍遥客,脾气站在银锭山上,喜极怒极了不是没有纵容过一时之意气,惹出不够体面的事端来。那时家法当头敲下,他扑地嚎叫,皮肉疼得厉害,心里却总是无惧于前途的不明朗——因知自己头上有一座高山,饶是天塌了,也能护佑自己这一帮半大小子苟延残喘到寿终。

    只不料天道爱将人作弄到此地步,如今这山竟得李岫越自己来充数了。

    曾经属于父亲,属于许多先辈大能的流仙冠被长老捧在头上,重量有如千钧,顷刻碾碎了少时天真的闲人梦。

    钟爱的丹青只好停置一旁,案上堆攒起了棘手的公文。向来上进且有禀赋的孩子才得家主带在身边经事,而他甚至不曾盼望这样的殊荣,面对冗杂事务自然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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