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枯肠依旧换不来长老们展颜,于是外呈给众人的批示多是出自大长老李相睿之口,由现任家主笔录而成。
李岫越常常陪着他们考察有资格每日前来问安的小辈们,太希望从当中发现一个资质格外拔萃的,便好拿库中一切奇珍催他一朝夕间长成,叫自己的煎熬日子快些结束。
他至今也想不明白父亲为何忽然铁了心要谋这个位置。
父亲之前一任家主李相楷曾以独己之力斩杀两头为祸山郊的百年黑熊妖,叔父荣徽加冠之年便携印信北上,孤身拜会大国师谢童洲……珠玉在前,还有谁能看不透彻,他父子俩绝不是掌家的料子,为这个倒将家族立世的根本赔进去,又是何苦来哉!
李岫越恨自己太愚笨,竟不能发现父亲何时被人唆起妄念,浑沌着行到穷途才憬然参透苏卓煜的伪善与贪婪。与美娘成婚时,亏自个儿还乐不滋叫过他好几声“内兄”……
要是当初能够仔细想一想:北谢南苏这两世家虽然根扎人间,却能在每甲子一大修的“六合霞举仙门录”上与高居云端的门派一较短长,依照少华门的地位,纵然兄妹两个相处不和睦,苏卓煜又哪能轻易看上他这般出身与修为的妹夫呢?
李岫越自嘲地笑,仰头端详秋醒明丽如初的面容,暗叹自己一生倒也传奇,一个三灵根的庸才偏能投得仙家富贵胎,从小只拿奇珍做玩具,吃穿用度直比京城的官宦;甫一加冠又收了娇妻美妾在侧,真是好不得意!修行的确已经荒废数载,临到头来竟是仅凭未入金丹的境界登上家主之位。
这么桩桩件件地向从前追忆,一时觉得今日方是黄粱梦醒,一时又希望此刻才是魇在梦中。
“前些日子我还听小吉说起,说那些凡夫俗子不知道有多羡慕我的造化……可是阿醒,我强撑到今天,实在觉得已经万分艰辛了——”
正说到动情处,不料向来春风一般贴心的爱妾却将柔情收敛,李岫越只觉腰眼子被大力一搡,人便惊叫一声滚落在地。
“夫君怎么跑到这石桌子上养神呐?”
他翻身挺起,映入眼帘便是夫人美娘——出阁多时仍旧带着少女般不谙世事的天真与娇俏,与秋醒是截然不同的两段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