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弃幼志、顺成德,平日称呼起来也便宜。”
恍惚间,先生正坐在对面,笑吟吟地望着他,道:“彦者,士之美称。徽,美也,善也。你不如,就字仲徽吧。”
先……生……是否……安好?
光影流转,如浓墨入水,晕开一团混沌。他似又身着白襴,处于众师兄弟中间,眼前山水清阔,口中吟咏着范文正公昔年文字:
“经以明道,若太阳之御六合焉;
“文以通理,若四时之妙万物焉。
“诚以日至,义以日精。
“聚学为海,则九河我吞,百谷我尊;
“淬词为锋,则浮云我决,良玉我切……”
须臾,吟哦之声渐远,景祚正拉着他的手向前奔跑,眼角眉梢俱是快活。
“不远了不远了,就在前面,瞧!”
他顺着景祚手指的方向望去,空无一物,后背却冷不防被雪球砸中,耳边顿时响起“咯咯”的笑声。
“好哇,你诓我!看招!”
他笑着转身,也做了几个雪球,向景祚掷去。一团洁白划过晴空,忽地变作一支羽箭,稳稳当当地落入铜壶中。
“不错嘛。”兄长拍了拍他肩膀,又笑道:“看为兄给你玩个花样。”
话音未落,两支羽箭同时投出,分毫不差地贯穿瓶耳。
身量尚不及兄长一半的他羡慕地瞪大了眼睛。“阿兄好厉害~”
“这有什么?等你能拉得开弓、骑得上马,我就带你去射雁,那才当真有趣呢!”
阿兄……还……活着吗?
再一晃,自己又是垂髫小童模样,正被父亲高高地举过头顶,伸手去摘树上的青梅。淡淡墨香萦绕在周围,他低下头四处找寻,最后发现那味道竟源自父亲的广袖之中。
“彦儿,来,阿娘抱。”
母亲正立于梅树下,含笑伸出柔荑。他满怀欣喜地想扑进那微凉的怀抱里,却在堪堪触及母亲衣袂之前,猛然睁开眼。
“总算是醒了。”
孟纯彦皱了皱眉,眸中映出老者神情复杂的脸。他恍惚了一瞬,刚要开口,喉中却干涩如旱土,丁点儿声音也发不出。
“先生,喝口水罢。”
小六子轻手轻脚地扶住他头颈,清水缓缓入喉,暂解其中燎痛。孟纯彦终于能够发问:“吕老?小六子?你们怎么……”
“哎,”吕郎中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探上他前额,眉尖微蹙,“还是烫,不过没之前那么吓人了。六子啊,把那陶碗儿递给我,你再去和些药来,这点子根本不够。”言罢,他解开缠在孟纯彦十指上的布条,又道:“换药的时候会很疼,你也不必强忍着,想嚷就嚷吧。”
“吕老——”孟纯彦咬牙抬起半边手臂,带动铁链哗啦作响。“您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知府叫我来,把你从阎王案前抢回去。六子哭着喊着要帮忙,我也没辙,只能让他跟来。”吕郎中说着说着,竟叹了口气。“小钟啊……我还能叫你小钟吗?”
“当然。您是长辈。”孟纯彦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我有时也想,若自己只是小钟,该多好。”
“老朽当了大半辈子的赤脚大夫,这样重的刑伤竟是头一遭撞见。我也不晓得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值得把人折腾成这样,唉……也罢!”话音未落,吕郎中竟偷偷掏出个小瓷瓶,悄声道:“老朽虽医术不精,却也懂得如何给人一个解脱。你若实在……不如……”
“因为我,再赔上您全家性命?”孟纯彦苦笑道:“不值当。”
“那你眼下,是打算怎么样呢?”
“我吊着这半口气,终究也是一死……或迟或速罢了。”
“药来了。”说话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