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抱着个瓦罐凑过来。“这些若还不够,我再去弄。先生……先生好点了吗?”
孟纯彦瞧见小六子眸中泪光,很想替他擦拭,却实在动弹不得,只能继续强撑着笑容,安慰道:“我没事……快擦擦,待会儿别叫他们瞧见你哭过,容易惹上麻烦。”
小六子用衣袖在脸上胡乱抹了抹,开始替孟纯彦换药。吕郎中这秘制伤药是民间土方,效果颇佳,只是极疼。二人已尽可能将动作放得轻柔,孟纯彦还是痛到浑身打颤,细密汗珠濡湿前额,缓缓下落,滑过苍白开裂的嘴唇,令观者心酸。
“说起来,大雷和石头两个叫我带句话。”吕郎中试图分散病人的注意,以缓解疼痛。“他们说,之前也是身不由己,多有得罪,实在对不住。”
眼前浮现起当日受拶刑时那两张不忍动手的脸,孟纯彦轻声道:“别无选择的事,我怎会怪他们。说起来……吴家没受我连累吧?”
“这两天没见官差找上门,想来无事。”
“那就好。”
低低地聊了许多,一瓦罐的伤药也眼看就要见底。小六子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终于说出藏了半日的话:“先生,我该怎么才能帮你?”
孟纯彦惊诧地看着他,问:“你是不是……打算做什么?”
“若没有先生,我如今还是个市井偷儿,大字不识,饥饱不定。只要先生一句话,要我送死也行!”
“糊涂!”情急之下,孟纯彦的声音更显嘶哑。“你好好地活着,就是帮了我大忙。千万别做傻事!吕老,您替我看着他点,这孩子……”
“我是年纪小,没能耐,但一定有人帮得上忙的罢!我可以去求……”
“没人能帮我。”孟纯彦打断他的话,眸中映满苦涩。“这世上无论谁,都帮不上这种忙。”
话音甫落,房门骤然被推开,一群番役吵嚷着进来,高声询问:“怎么还没完事儿?”
吕郎中忙陪笑道:“快了快了。只要喝了退烧药,再好生歇一晚,性命便无碍了。”
“好生歇一晚?”番役露出冷笑,伸手指了指被铁链锁住四肢的孟纯彦。“那可是钦犯!拉出去腰斩都不为过,你让他歇着?真真是个糊涂老儿。把方子留下,赶紧滚罢!”
临走前,小六子回头看了孟纯彦一眼,某种决心在稚嫩的胸膛里生根发芽。
先生,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