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弹琵琶、梳洗

碧血纵横如河网,沥沥而落,在地下积成一滩。他慢慢踱过去,眯眼打量好一阵,才阴阳怪气地笑道:“唷,我差点忘了,这儿还有个姓孟的呢。你是那个老二,对吧?”

    孟纯彦本已气力尽失,此刻也不知靠着什么勉强撑起秀颈,色如金纸的脸上竟泛起一点浅淡红晕,一字一泣血地道:“你……刚……才……说……”

    “行吧,既然你都听见了,我也不瞒你。”何四悠悠地道:“诏狱内所有逆党,秋——后——问——斩!只不过,你们这群姓孟的,本来就没几个,杀起来也不爽快。还是那沈家有意思,人丁兴旺,到时候红艳艳一片,才叫漂亮……

    “你瞪着眼睛干嘛?哦,也好,我给你细讲讲。孟垣那老东西倒精明,还没等抄家,他先病了。待到拉进狱里,刚打下一通杀威棒,就咽了气儿,还算是干净利落。”

    孟纯彦干涩的眸中再次涌出泪水,喉间腥甜翻涌,嘴角挂着一丝血痕。

    “再说那个孟纯甫,真真是可恶。连审了几天几夜,大刑用过两轮,还跟那儿嘴硬。后来把他那大着肚子的婆娘拉来,还没等怎么着呢,臭婆娘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趁人不备,一头撞死在墙边。哎呦呦,给他哭的,气儿都快喘不上了。”

    阎公公插话道:“可别提了,这也是个死倔的。都拿他弹琵琶了,还挺着!”

    何四冷笑。“嘴硬?嘴硬又怎么样?你们不开口,也有的是办法定罪。”

    唇畔鲜血滑落不止,孟纯彦双颊涨得紫红,似乎是想扑上前去,狠狠扼住眼前两人的咽喉。

    “都知,那这个余孽……该如何处理?”

    何四眼底神情莫名,只是将孟纯彦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忽然问:“他今年有二十了?”

    “这……”阎公公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才答道:“应该是刚满二十。”

    “啧。”何四将眉一挑,捏起孟纯彦一缕墨发,在指尖绕了绕,又伸手探上泪痕未干的眼角,激起一阵抵死反抗。

    “别……碰我……你们……这群……畜生……畜生……不如……的……东西……”

    何四不满地啐了一口,道:“得,反正事情都结了,他嘴硬与否都无所谓。梳洗梳洗,送他上路罢!”

    众番役听到“梳洗”两个字,面面相觑半晌,被阎公公骂了几句才明白过来,忙着去烧滚水、寻铁刷。愤恨和绝望已然没顶,孟纯彦只剩最后半口气,头颈脱力低垂,苦泪漫过唇角,与鲜血一道滑落。他没有注意到,何四仍立于原地,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全身逡巡,不知打着什么算盘。

    东西都备好后,番役们把孟纯彦的长发尽数吊起,露出单薄的脊背。“哗——”一瓢滚水浇下,大片血泡登时显现,再用铁刷梳弄三两次,白骨立见。

    血肉熟烂的雾气在周遭氤氲开来,孟纯彦却什么都嗅不到,眸色也越来越黯淡。身下殷红蔓延,直流到行刑者脚边。

    这下……总算可以……死了……

    背后灼痛不堪,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全身的温暖在缓缓流失。终于,他连痛觉都已麻痹,刑创仿佛一瞬痊愈。眼前彻底没了光亮,耳畔的声响也愈加微弱,直至天地静寂,万籁无声。

    身体忽然变得极轻,随风飘飘荡荡,行至一处空茫。四处皆是干净洁白,隐隐有雾气流动,其状难名。他尝试着迈出半步,霎时间云开雾散,现出一方清雅院落,正是再熟悉不过的家。

    正值仲夏,庭中梅树枝繁叶茂,中有青果垂结,圆润可爱。浓阴下立着一方石桌,上布棋局,那悠闲对弈的一老一少却并不专注,闲话聊着聊着,就走了样。

    “爹,咱昨晚不是剩了半盘青梅酥?要不我去取来,正好佐茶。”

    “你阿娘给藏起来了,说纯彦爱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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