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有血丝,面色也有点泛白。莫不是刚才着了凉?还是昨夜没睡好?”
殷广祺顿了一下方道:“哦,昨晚老毛病又犯了。我吃了两颗药,折腾到卯时才胡乱睡下。现已无碍。”
“身上不好还出来乱跑?”
“不就是为了来皇兄这儿蹭口点心嘛!”
殷广祺说着顽话,复拈了一块糕在手,似是无意间望向窗外,笑意盈盈的眸子却黯了一瞬。
其实昨夜……他被梦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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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梦里仍是昔年光景。大雪过后,红梅迎寒而绽,明洛先生来了兴致,特许书院放假一日,叫众人随意游赏,只别忘了交功课。他与仲徽本打算去凿冰垂钓,还没找全工具,他竟一时手痒,朝仲徽掷了个雪球。仲徽也不甘示弱,立时还击,两人你来我往地玩闹着,早把钓鱼之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后来他玩得太累,索性往梅树下一躺,仲徽笑着来拉他,却不慎滑倒,仰面跌在雪里。精致的五官被满地洁白一衬,更添几分出尘的秀逸,肤莹珠光,明眸清透,双颊泛着浅淡绯色,朱唇带笑,呵出丝丝寒气,那白雾轻盈地洇开,散于天地间,再难觅踪。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了片刻,仲徽望着树上的红梅出神,他盯着仲徽的侧颜出神。不知不觉间,心下忽地一动,酥酥痒痒的,好似有细绒在撩拨。他竟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指尖触到对方微微发凉的鼻尖,随后在唇角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这并非他的旖旎幻梦,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犹记当时,仲徽如受惊的小鹿,一跃而起,飞也似的逃离,独留自己在那里扶额懊悔。其后整整三天,仲徽连走路都绕着他,即使冷不防地撞见,也是半句话都无。直到第四天晚上,他正在房中来回踱步,思量着该如何赔罪才最合适,忽闻得窗外有响动,开门瞧去,竟是仲徽立在那里,神色犹豫。
“那天……你……”
“仲徽,你听我解释!我是一时冲动,鬼迷心窍了,才做出那么冒犯的事。要我做什么来赔罪都行!我……我也不指望你能原谅,只求你别与我形同陌路,好吗?”
“仅仅是一时冲动么。”仲徽似有瞬间的恍惚,却又淡淡一笑,道:“那便无妨了。然而,你我今后,恐怕也不能似从前那般亲密无间,明日起就当是普通同门,也罢了……”
字字如惊雷,在脑海中轰鸣而过,留下一片空白。只是冲动么?他在心底问自己。不,不单是如此。其实那日于山路上初见,少年的惊世风采便印在了他心底;其后相处起来,仲徽的学识、性情、才华……无一不令他深感惊艳。试问,成日家对着这样如瑾似瑜的一个人,又俱是轻狂少年,焉能不动心?久而久之,情愫在角落里深深扎根,隐秘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直到那日,嫩芽破土而出,化作试探的一吻,搅动满池春水。
眼见仲徽拂袖而去,他连忙握住对方的手,道:“其实,也不只是冲动!”
清瘦的背影颤了一下,并未尝试挣脱。须臾,那无瑕的面容又出现在眼前,仲徽真诚地望着他,缓缓开口:“那么,是从何时开始的?”
“我……说不上来。只知道已经……很久,很久,很久了。”
仲徽盯了他半晌,忽然“嗤”地笑出了声。两只手于袖内握紧,十指交缠,将掌心温热彼此互换。
却原来,不是落花有意水无情,而是一见知君即断肠。
……
然而,昨夜的梦里,于那莽撞的一吻后,他竟见到一抹刺目的红。
“仲徽!”
玉琢似的人儿躺在雪地里,身下晕开一片又一片鲜血,温暖红润的双唇变得冰冷苍白,血沫从嘴角溢出,蜿蜒成线,顺着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