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光。
“不中用的小蹄子。”
德妃吃了痛,却只是静静地捂住脸颊,不敢抽泣出声。这并非她头一遭受辱,每次办事不得力,何进都会对她非打即骂。时间久了,她便习惯于埋头忍耐,待到何进骂够了离去,她再缩回帐幕后,为自己的苦命哀哭。
“这次掉下来的是个哥儿?还是姐儿?”
“还没……没成形,瞧不出来。”
“都说乡下丫头容易生养,你倒好,四年多只怀了两回,日日用着上等安胎药,仍旧保不住孩子。”何进说着,又挑起她下颌,冷笑道:“既不会讨人欢心,也养不出皇子,要你有什么用!”
这的确不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仅能算作模样儿周正,加之肌肤微丰、低眉顺眼,活像只温驯的羊羔。此刻,羊羔儿正恐惧地打着颤,哀求道:“堂叔……堂叔您消消气,我下次一定能……”
“少跟我叙亲戚。”何进反手又甩下一个耳光,啐道:“当年你爷爷嫌孤儿累赘,把我骗出门卖给人牙子的时候,念过半点骨肉情分吗?后来我熬出头了,你们就巴巴儿地跑来认亲戚,真好意思。”
多年未曾谋面的堂兄来打秋风时,何进是真瞧不上他那副嘴脸,本打算应付了事,却听得对方提起家里有个黄花大闺女,心中便有了盘算。原来这宫禁之内虽大多是他的人,殷广祜却不怎么亲近那些何进安排的妃嫔,唯独一个章盼儿还算得宠,但何进早看出这小娼妇是个狐媚子,若让她诞下皇嗣,后患无穷。正琢磨着去哪儿寻个听话的,就有人把亲闺女送上门,当真极巧。况且他冷眼瞧了多年,发现殷广祜最心疼那个姓惠的蠢婆娘,说不定就喜欢摆弄傻丫头,弄个村姑过去,正好。
于是何进把堂侄女送进宫,让她成为听话的傀儡。殷广祜也算怜惜她,不满两年就晋为妃位,隔段时日便会去临华殿瞧瞧,恩宠不算少。只是这丫头实在愚笨懦弱,何进吩咐的事一件都没办明白过,孩子也养不出来,只知道默默地哭,简直一无是处。此刻,德妃又泪流满面地望着他,边抽噎边道:“堂……千岁爷,我真的尽力了,可那孩子就是留不住,我也没办法啊!求千岁爷开恩……”
自己这条命倒也罢了,只是父母兄弟的命全攥在旁人手里,她不得不低头,不得不顺从。
“哼。”何进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忽地笑道:“也罢,你既没福分,又没脑子,那我就帮你一把。事情已经开始安排了,你只要乖乖听话,自然有结果。”
德妃含泪点头,十指于袖内绞紧,仍在微微地打颤。
“记着,听话是你唯一的好处。若连这点儿东西都没了,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把你们这帮穷亲戚除个干净!”
言毕,何进摔门而去,压抑的啜泣声却在殿内久久回荡,低诉着世间又一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