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把事情办了罢,免得牵肠挂肚。”
“好好好,等琼林宴摆完,咱们就去……”
两家都想将这门亲事认真操办,婚期便定在了来年四月。谁料天有不测风云,孟夫人于次年二月染疾辞世,孟纯甫需为母守孝,婚事自然耽搁下来。等到三年孝期已满,又恰逢国丧,禁嫁娶,如此便又拖延。待到孟纯甫终于能把心仪的女子娶过门,二人年纪皆不算小了,他却依旧欣喜若狂,拉着已经长成清俊少年的弟弟笑道:“该好生谢谢你这个小媒人!说吧,想吃什么……”
孟纯彦于往事的漩涡里浮沉,亲人昔日音容笑貌宛在眼前,但事到如今,都是一场乱梦。
阿兄,嫂子,你们原应白头偕老啊……
雁本是吉鸟,亦有情挚的美名,然而世事无常,最终竟应了古人之语——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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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是不是,没气儿了?”
一团昏暗之中,耳畔传来几声絮絮低语。
“别瞎说。阿云,你离他近,瞧一眼。”
“……还喘着呢,应该不会死吧?”
谁?谁在说话?
孟纯彦蹙了蹙眉尖,双眼勉强撑开一道缝隙,适应了半晌才看到那对映着清光的眸子。
“醒了!你们瞧,他醒了!”
阿云费力地挪动身子,也不顾束具带来的疼痛,只管向铁笼边上靠,勉强瞧见那张虚弱面容沉在阴影里,苍白得近乎透明,似已不剩几丝活气。阿云却依旧很高兴,见孟纯彦醒来便倏地打开了话匣子,张口就是一串连珠炮:“可算睁眼了,双喜还以为你真断气了呢!那老王八蛋是不是又发疯,把人往死里折腾?你被抬回来的时候,伤得特别吓人,他们还嘀咕着‘发烧了、药劲儿太大’什么的,反正是给你一连治了好几天,直到今儿才见你睁眼。觉着身上怎么样?”
“……”孟纯彦翕动嘴唇,却一时说不出话来。眼前终于不再模糊,他发现自己困在了铁笼里,身体被铁链和皮绳牢牢绑成跪趴的姿态,下体也疼得厉害。孟纯彦大致想得出自己如今是什么微贱模样,心底的愤恨霎时更添了一层,虚软无力的手指扣着铁栏,因气血翻涌而轻轻颤抖。
暗室内安静了许久,最终还是阿云先憋不住,开口道:“怎么都不说话啊?多聊几句就没那么疼了嘛……诶,要不我给大家唱一段吧!”
小萍不屑道:“就凭你?”
“还,还是算了吧。”双喜也怯怯地道:“万一被他们听见,又要倒霉。”
“哎呀,时辰早着呢,他们才不会来。小萍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告诉你,要不是被卖到了这么个鬼地方,我早就成角儿了,你想听还没处听去呢!”
“吹牛!有本事,来真格的呀!”
“来就来!你们听好了啊……”阿云清了清嗓子,用锁链打着节拍,娓娓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少年的嗓音清润绵软,一唱三转,柔情万种,正是细腻幽雅的水磨腔。舒糯之音回荡在昏暗囚室内,显得无比凄凉。须臾两句唱完,双喜已低声啜泣起来,小萍却无甚悲喜,只是淡淡地道:“还行,不过我听过比这强十倍的。继续啊,你师傅总不能只教了这两句吧?”
“嗯……朝飞暮卷,云……云什么来着?唉,好久没练,都忘词儿了……”
“呵呵,唱曲儿的把词都忘了,还好意思吹自己是个角儿呢!”
阿云虽有些讪讪的,却仍不服气,刚想继续反驳,却忽然听得一个低哑声音缓缓道:“‘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是这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