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也有些不明白的事情,想请教兄长。”殷广祺笑了笑,从袖内取出一柄折扇,纸面徐徐展开,现出一幅无名无款的墨梅图。“这东西,阿兄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你前几年日日不离手的,后来不知怎么丢开了。我还以为是你喜欢了哪个姑娘……”
殷广祺轻抚着扇面上的墨迹,眸中映出怀念的笑意。“的确是心上人,但不是姑娘。上一科的探花郎,阿兄总还有些印象吧?”
殷广祜神色骤变。“是孟垣家的那个……”
“嗯。我们在书院相识,那时仲徽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他得空总喜欢画几笔,我收藏了不少,看来看去,还是这幅墨梅扇面最好,有他的气韵风骨。
“仲徽可不止会画,他还有满腹经纶,满腔抱负。我问他将来有什么打算,他特别郑重地说: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可惜,他遇上了桀纣。”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他……”
“但你知道仲徽怎么死的吗!”殷广祺红着眼眶道:“他是受了几天几夜的严刑,被活生生折磨死的!就为了逼他认一个子虚乌有的谋逆罪!末了,连尸身都被野兽啃得一干二净,我连替他收尸都不能够!!”
说话间,殷广祺已忍不住滚下泪来。殷广祜想替他擦擦,却实在没力气,只得苦笑道:“终究是我不够周全,你怨我恨我,理所应当。”
“可是,为什么啊?”殷广祺哽咽着道:“你为什么非要做个遭人唾弃的昏君,为什么刻意放纵奸佞祸国殃民,为什么要忠良之士屈辱而死?!菜市口的血迹到现在还没洗干净呢!难道天下人欠你吗?难道是他们活该如此吗?!”
殷广祜静默半晌,忽然大笑起来,待到笑得够了才道:“皇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我打量这片江山,就觉得快要到头了。可朝廷里总有些人,拿心头血强撑着,不让它到头。皇爷爷那时是这样,父皇那时也是这样,等轮到我坐上这个位置,朝廷里依然有些老顽固和小顽固,预备着拿自己去填那无底洞……我就想啊,末世明君,累死也不讨好,莫不如做个昏君,还能活得舒坦自在些。我想照顾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偏心;我喜欢春娘,就可以让她做皇后;我懒怠听一群老头吵架,就可以不上朝。正巧,何进那厮颇有些野心,我便顺水推舟,让他掌权,把江山社稷败得更彻底些,再杀了何进,坐等亡国。真到那个时候,我会送你和春娘去一个世外桃源隐居,或者去海外。余下的,小皇叔也好,胡人也罢,由着他们争去,我不想管。”
闻言,殷广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眼眶依旧是通红。“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原来旁人的性命和尊严在你眼里,真的一文不值。那些无辜的冤魂呢?他们不愿消极避世、不肯急流勇退、不畏前途坎坷,就活该受尽折辱而死吗!”
“也不是。”殷广祜轻叹道:“他们于这世道而言,太奢侈了。”
殷广祺蓦地怔住,再次泪流满面,听得皇兄继续道:“譬如你的仲徽,若叫他从青春年少熬到霜雪满头,耗干了心血,最终也无力回天,到那时候,你觉得他还活得下去吗?左右都是一场熬煎,长痛不如短痛。你说呢?”
“可你凭什么替旁人做选择!”殷广祺哭得浑身发抖,颤声道:“如若甘愿去撞那南墙,你又怎知苦中无甜、痛中无乐?”
殷广祜沉默片刻,莞尔道:“你这样想啊……也罢,反正我不后悔。别再哭啦,都快变成兔子了。这个讨人嫌的昏君马上就要被阎王捉去十八层地狱,该放挂爆竹庆贺一下,高兴点。”
他这么一说,殷广祺更绷不住,痛哭失声。惠春娘原本坐在屏风后面流泪,骤然听到这个动静,还以为是殷广祜大限已至,连忙扑出来,抱着殷广祜大哭道:“夫君,你别丢下我,带我一起走吧!”
“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