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这样就能学会如何写。桌旁立着一名灰衫男子,背影清瘦颀长,仿佛还有些熟悉。冯如晦正在回忆此人是谁,忽见一对老夫妇行至小院门口,那老翁埋怨似的道:“一大把年纪,跟豁牙的小毛孩子混在一块,丢人不丢人!何况我又不考秀才,念书识字做什么!”
老妪只管拽着老翁向院内走,嘟囔道:“你个倔老头子,怎就听不进好话呢?人家小钟先生说了,读书不为功名利禄,为的是做个明白人,至少不能因为不识字上当受骗么……欸,小钟先生!我带我家老头一起来读书,可以的吧?”
灰衫男子闻声回眸,笑意温文。“当然欢迎。您二老稍等一下啊,我再去搬条凳子来。”
冯如晦看清了那人面容,不由得心下大惊,叫嚷出声:“你是孟……”
“杵着做甚?赶紧走!”解差不等他说完,便挥起鞭子驱赶,斥骂道:“看啥看?学堂也是你配看的吗?也不瞅瞅自己是什么东西……”
待到孟纯彦搬了板凳出来,一行人犯已经离开。他瞥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便回到槐树旁,笑盈盈地道:“大家先不着急。我读一句,大家跟着读一句。咱们一个字一个字地认、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日子还长,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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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晏三年,榆关失守,北境告急。数载前的皇位更迭并没能逆转天命,河洛一带大旱两年后,一场暴雨连下七天七夜,以至黄河决口,死伤无数。拨款赈灾的旨意还没送出京城,关东又遇大地震,本就不充裕的国库彻底被掏空,朝廷疲软,盗贼蜂起,鄂隆部趁乱进攻,大厦将倾。榆关将领曾向江宁的慎亲王求援,却被对方以“路途遥远,搭救不及”为由断然拒绝,此后无论胡人怎样步步逼近京城,淮扬以南全部按兵不动,似在保存实力、修养生息,留待日后。
慎亲王态度如此,京中权贵眼见势头不妙,纷纷让家眷携带财产南下,京郊渡口每日车马乱喧,一艘艘满载金银珠宝的货船驶离码头,千帆远去,不再回还。朝中的老狐狸们还撺掇皇帝迁都,雪片似的奏折递上去,却毫无回音。反复数次之后,老狐狸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陆续称病不朝,实则暗地里悄悄离京,逃命去也。来上早朝的人越来越少,皇帝并不追究,面上的笑意竟愈发淡定从容,听到什么消息都不慌不忙,整个人如一潭死水,平静得可怕。
入夜,北辰殿南书房仍亮着光,殷广祺正埋首纸笔间,认真地写着什么。顾夫人将一碗清粥摆在御案上,轻声道:“哥儿歇歇罢。每日都熬这么晚,身子受不住。”
殷广祺闻声抬眸,温和地笑了笑,鬓边新生的华发被烛火映得刺目。顾夫人轻抚他鬓角,心疼地道:“你才多大,就累得这个样子……唉!”
“乳母先去睡吧,我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不成,老婆子今日就坐在这儿看着,省得你又熬到天亮。”
“那……乳母替我去瞧瞧皇嫂,可好?”殷广祺凝望着她,眸中隐有血丝,目光却依旧澄澈。“听说皇嫂最近害头风病,我一直挂心着,却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探望。还请乳母帮个忙。”
顾夫人叹了口气,道:“罢,老婆子没什么能耐,也就这点事上还能跑个腿。”说着便去了。半晌过后,又有人进殿禀道:“陛下,刚传来的消息,津门失守了。”
殷广祺放下笔,见来人正是肖福贵,便道:“行大礼做什么?平身。赫真氏既攻下了津门,是打算乘胜追击,还是扎寨修整?”
“据说津门一役异常惨烈,我军仅剩两百名老弱伤兵,现驻扎在城郊。但贼寇也折损不少,亟需休养生息,尚未有所动作。”
“知道了。”殷广祺微微颔首,将某样东西揣入袖中,对肖福贵道:“伤兵都在城郊是吗?带我去看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