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请。”
叙礼毕,余从周略显为难地禀道:“今晨有两名京郊百姓前来击鼓,说是有件事必须要陛下给个裁决。臣本以为此二人有什么冤情,仔细问了半天才明白,原来……原来是李家的狗咬死了张家的鸡,张家上门讨说法,李家却不认,张家人气不过,便打死了李家的狗。两家如此互不相让,吵了个不可开交,非要闹到御前讨说法。”
这鸡飞狗跳的事儿,简直令人哭笑不得。殷广祺无奈地挑起了眉,问:“他们为何不去找京兆府呢?”
“回陛下,据说京兆府给过裁决,让双方都赔些钱,但两家都不服。臣也试着劝过,但是没人听……陛下要见吗?他们还把那鸡和狗都抱来了。”
殷广祺尴尬得眼角抽了抽,无意间望向孟纯彦,见他朱唇微微上挑,似在忍笑。殷广祺顿时心下一动,故意问:“孟卿有何见解?”
孟纯彦上前行礼,一本正经地道:“《书》云:‘先知稼穑之艰难,则知小人之依。’鸡、犬二者,皆为烝民养生之畜,陛下不妨见见他们,以察民情。”
“好,那便依卿所言。”
须臾,两名农妇东张西望地入殿,一者扛着只断了气儿的大黄狗,一者怀抱沾了血的芦花鸡。二人瞧着笑意盈盈的帝王,呆立半晌,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最终那扛狗的拍了一下抱鸡的,嗓门不小地问:“见大官家得咋跪?”
“不必不必。”殷广祺见状便道:“免礼罢。来人,赐坐看茶。孟卿和余卿也坐。”
“这多不好意思……诶,谢谢大官家。”那抱鸡的农妇说着便坐,毫不客气地端起茶盏饮下一大口,烫得直咋舌,犹自嘀咕:“茶怎这么淡呢?”
余从周打圆场道:“李大娘、张二嫂,快说说你们的事儿吧,陛下日理万机,忙得很呢。”
“好好,那大官家你先听俺说啊,俺家这狗……”
两名农妇你来我往地吵了半晌,大意与余从周禀报的别无二致。其间,孟纯彦端起茶盏,浅浅地啜了一口,尝出这正是福建小龙团,未免抬眸望了殷广祺一眼,唇角勾起丝丝笑意,被对方用余光瞥见,悄悄递来个得逞的眼神。
景祚这点小心思啊,真是……
殿内两妇愈吵愈旁若无人,大有要动手的架势,殷广祺忙道:“朕大致听明白了。依朕看,两家都有理,也都有错,不如相互赔个不是,便罢了。朕再……”
“那可不行!俺家这是会下蛋的小母鸡!”
“咋,俺家大黄还是看门的狗呢!”
“看门狗咋咧?看门狗能有小母鸡金贵?”
“你家的蛋鸡好几只,俺家大黄养五年了,平时全靠它看家!”
“让狗看家还不拴住,跑出去偷鸡?俺瞧你就是故意……”
殷广祺发觉自己完全插不上话,只得干咳了几声试图阻止,却毫无用处。他求助似的望向孟纯彦,但见对方眨眨眼,行了个君前奏对的礼,转向争吵中的二人,亲切地笑道:“大娘、二嫂,既来找大官家评理,怎么着也得让大官家把话说完,是不是?”
他声音不算太大,却字字平稳,落在旁人耳中格外清晰。张二嫂闻言便住了口,李大娘也顿了顿,盯着孟纯彦左瞧右瞧,忽而一拍大腿,嚷道:“小官人,俺认得你,你是那个状元郎!俺五年前进城办事儿,正好赶上新考中的文曲星们游街,可热闹哩!你当时走在最前边,好看得跟那画儿上似的,满街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朝你扔花儿,哎呦呦……俺还记得大黄就是那天捡的!”
闻言,余从周尴尬地移开目光,兀自忍笑。张二嫂也拍了拍李大娘,急道:“咱是来评理的,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小家子气!赔你一只蛋鸡就是了……小官人,你成亲了没?俺们庄上有好几个闺女,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