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凡黎邓两地,若有互通婚者,行商之家可减三分商税;三则重浚河道,复两地水利之便。
当然,这大多不是什么标新立异的观点,黎地水网密布多行商,本就是富庶之地,如今举国归附,自然也要为邓人所用。朝中诸公早有所讨论,靖安只是为他们补上一份更加详实的证据而已。
因此在几位尚书眼中,长公主代表了某种相对激进的政治立场,甚至由于缺乏思量而显得有些过于冒进。但也不能忽视,她的入朝背后有邓皇和周家的影子——这很可能是在东宫年幼难以摄政时的缓和手段,也是邓皇与周家这个显赫外戚的博弈与交换。
但无论如何,靖安长公主的入朝开端并不算太坏,虽然更多人将目光集中在了她背后的利益关系网中而非关注她本人,但这也使得她的一些观点被视为邓朝顶层权贵的意志而得以推行下去。
要到很多年之后,史学家们在考证这段史实时,才会发现邓朝承平、永安年间发生的很多故事,包括黎商北上后掀起的纺织热潮以及女子绣庄,直至女学、女官,或许在最初都与那位毁誉参半的长公主有着似有似无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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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议结束,邓皇顺手留下了女儿。
“父皇。”听完了漫长的争执扯皮后,靖安显然有些精神不振,怏怏跟着父皇移坐暖阁。
“这回知道厉害了吧。”邓皇瞥她一眼,想要严肃地批评一番女儿的冒失,就算是小朝议,让公主旁听也已经够骇人听闻了,不乖乖闭嘴降低存在感,还非要在那些老狐狸面前长篇大论,啧。
但是看一看女儿苍白虚弱的脸色,邓皇也实在不忍心多说什么了;而且邓皇不得不承认,刚刚安国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样子,确实是从未有过的神采照人,让他不得不……为之骄傲。
安国真的长大了,而且成长得比她的兄弟出色得多。
于是那些咽下去的责备也彻底消散了,邓皇叹口气,又难掩笑意:“没吃早膳?别回去折腾了,朕让人直接送过来。”
靖安微一摇头:“还不饿。”
不饿?邓皇无声皱了下眉。昨天是安国是陪着他一起用的晚膳,都过了七八个时辰了,怎还没有胃口?
他倾身探了探靖安的额头,面色微变:“安国,你在发热。”
不说还不觉得,这一句话落,靖安顿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颜色迅速昏暗下来。
“太医!”
……
黎穆赶到谨身殿,太医正在施针。
邓皇肃然坐在床边,面上虽无怒色,却也足以让一众宫人噤若寒蝉。
黎穆忽而停步。
他望见锦被下静卧的靖安。
一向明媚夺目的姑娘此刻安安静静地沉睡着,没有一身华服时的盛气凌人,也没有想象中的兴师问罪;辉煌锦绣的罗帐锦被衬得她的脸色格外苍白,似乎下一秒就要消散。
平王顾不得周全礼数,默默站在五步之外,心下微颤。
殿内近乎死寂。
良久,老太医收了针,正要说点什么,只听耳边邓皇冷声质问:
“你们就是这样照顾公主的?”
老太医颤了颤,险些咬了舌头。
黎穆已经跪了下去,膝盖沉沉磕在地面。他叩首至地:“臣死罪。”
“陛……陛下,”老太医治了一辈子的病,此刻不管是良心还是经验都让他坐不住了,轻咳了声,小心翼翼提醒,“公主殿下底子不弱,只恐是这两日劳累又受了风,才一时发作起来,并…并无大碍。”
言下之意: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这也就是还没来得及开方子,等一副药下去,不出一两天,怕是恢复得比在场的哪位都活蹦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