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走了。”
“你······”西莫拿出一根新的烟咬着,欲言又止。
“照顾好他们,”江临拍拍西莫的背,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飞船。
程允的眼神一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他,直到他消失在视线内。可无论他怎么在心里呐喊,江临都没有回头。
一直到飞到流放之地,程允都一直死死地攥着江临在他手中塞的东西。
那个东西像是铁质的,棱角尖锐硌手,程允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攥在手里,被划伤了也不松开。
等他终于到了平权军,被送进医疗室,他才打开手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刻着水鸟的徽章。鸟类原本白色的羽毛被程允满手的血染得看不出颜色,只留下妖异的红。
他们围在程允身边,告诉他没关系了,没事了。
他被放在担架上抬去手术室,平权军的医生们给他推了一针麻醉,帮他缝合后颈的伤口。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洁白的病房里。白色的窗帘泄漏出温暖的阳光,金灿灿地洒在床头,好看得紧。
护士们发现他醒了,她们围上来,温和地对他说,“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你的腺体医生帮你缝合过了。伤得不深,以后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可以安心了。过几天可以起来走走,这里很大。你想吃什么吗?”
她们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着安慰的话语,他却只觉得她们烦人至极。
于是他吼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不过,好在,终于,她们散了。
病房里只留下他一个人。
安静就就像死去了一样。
他慢慢坐起身子来,发了一会儿呆。
被他攥在手上的那枚徽章被清洗干净了放在他身边,徽章上的水鸟依旧展翅欲飞。
他把它捡起来,放在手上摩挲。他感到那徽章奇怪的硌手,本该光滑的背面上有一点凹凸不平的痕迹,他把徽章翻了过来,只见那上面刻了一行小字。
愿你生有一身反骨,去追寻自由与幸福。
程允觉得这真是讽刺极了,好笑得让他笑了出来。笑得好大声。笑得停不下来。
这话谁都可以说,独独那个给他指出了自由,又第一个背弃的人没有资格。
他被自己笑得喘不过气。
床头有放着一杯热水,用玻璃杯子盛着。他看了那个杯子一会儿,把它拿在手上。露出一个可以说是狰狞的表情。
他喝了一口水,就像灌酒一样。
然后把杯子砸碎在床头。
他捡起一块尖利的碎片,伸向自己的后颈。亲手,再一次,毫不手软地割开了医生新缝的针,割开江临给他的伤痕,甚至更往深处割了去。
血液一下子奔涌出来,热乎乎的。翻涌着腥甜的气息。
他听见耳边又有尖叫声,他们冲进他的房间。
十八岁程允的这一刀,成了他后颈一道狭长的疤。
平权军发现的早,他得到了及时的救治。程允的腺体并没有受损,只是永远失去了他的异质信息素。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要可惜只可惜,当时没有整个儿切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