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几乎疼晕过去,靠着戎倾的一句句爱语才撑下来。戎倾记得他们之间的一点一滴,他又何尝不是呢。他这一世最大的幸运,大概就是遇到戎倾了吧。
戎倾知道他的心意,满眼温柔。“能遇到小幽,亦是戎倾一生之幸。”
仇幽嘴角露出一点笑意,眼皮沉地抬不起,目光却舍不得从戎倾脸上移开片刻。戎倾知他疲累,正要劝慰他休息,却听到丘陵的声音。
“王爷,宫里传来消息,皇上醒了!”
戎倾惊讶地抬头,又忍不住看向仇幽。仇幽知道他忧心,轻声道:“去吧,我和孩子睡一会儿。”
戎倾深吸一口气,在仇幽和孩子脸上各吻一记,起身道:“带上徐神医,进宫!”
徐神医忙着接生了许久,才坐下就被人又拎起来送上了马车,摇摇晃晃进了宫。
皇帝确实醒了,只是口不能眼,四肢只有一只手勉强能动。戎华先让自己人诊过,也未拦戎倾的人,让徐神医看诊。
“皇上邪风入脑,如今清醒已是难得,便是精心调养,怕也难再起身了。”徐神医对戎倾道。
戎华见他们说完,缓步走了过来。“听说四弟喜得麟儿,还未恭喜四弟。”
戎倾道:“如今父皇已醒,皇兄有何打算?”
“自然是向父皇请罪。”戎华自然道。
戎倾沉吟道:“我说的话,依然有效。”
戎华笑道:“为兄也正是这般想的。既如此,便一起进去面见父皇吧。”
仇幽睡了很久,才醒就左右张望寻找戎倾。肖甲守在外面,称王爷有送口信回来才放心。孩子尚在一旁睡着,之前刚喂过羊奶,嘴角还带着些奶渍,浑身泛着奶香。
仇幽这才看清楚自己的儿子,小小的眉眼尚看不出更像谁,却无一处不合心意。旁边睡着这么个小东西,竟幸福地不似真的。
凝霜送了些好克化的粥汤进来,服侍着仇幽吃了。“小公子一出生,宫中便传来好消息,可见咱们小公子有神佛庇佑,福缘深厚呢。”
正说着,孩子扁扁嘴哭了起来。仇幽顿时慌了起来,手脚都不知往哪放。凝霜笑笑:“小公子怕是又饿了,奴婢备了些羊奶,王妃可要喂些?”
娲族的孩子无论男女,生下来都可以喝牛羊乳汁,府里自然也有乳母,不过仇幽正喜欢得紧,哪里舍得放手,便也在凝霜的指导下,一点点喂起来。
仇幽累了便睡,醒了便看着孩子,难得的安稳,戎倾却过了整整一天才回府。没人知道那日宫中三父子究竟说了什么,戎倾也只道:“如今我再无牵挂,只愿你们平安顺遂。”
“是我们一家三口平安顺遂。”仇幽纠正道。
戎倾一怔,复又笑道:“是啊,我们一家”
三个月后,逸王就藩余阳,军政皆自理。又三月,皇帝禅位于皇长子戎华。一年后,戎倾收到京城来信,得知玲妃去世。
皇帝受伤一事虽未落在玲妃头上,但那之后玲妃便郁郁寡欢,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感到自己时日无多,玲妃便写了一封信,嘱咐戎华在自己死后交给戎倾。
戎倾在余阳为珑妃建了衣冠冢,收到信后,便带着仇幽和孩子过来祭拜。将信投入火中,戎倾低声道:“母妃也许从未怪过她。”
仇幽叹道:“这些年她对你真心疼爱,想必也日日愧疚悔恨吧。”
多年以前,玲妃亲手将毒下到了珑妃的药里。只是她不知道,原本令人面容受损的毒早已被换成了致命的剧毒。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妹妹。被梦魇缠绕的,又何止皇帝一人呢。
戎倾看着信纸被火舌吞没,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伸向仇幽。仇幽握住他的手掌,与他相视一笑。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