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有一天,他会意识到这一点,最后彻底挣断那根脆弱的风筝线,抛下她独自飞向自由的蓝天。到那个时候,她大概依旧会这样平静地坐在窗前,平静地看着他飞远,平静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一切都是如此的平静,就如窗外的这场大雪,掩盖了所有,只剩下纯白和静谧,没人会想要挖掘底下的污泥。
小小的果戈里跳下窗户,扭头跑进了飞扬的雪花里,披着骑士的披风在雪地奔跑,如每一个在冬天看到初雪的孩子一样兴高采烈地大声欢呼着。窗户里面的女孩静静地注视着他,嘴角微扬,眼底荡漾着某种渴慕的微光
几天后,去山下酒馆喝酒的父亲回来了。他醉醺醺地走进这个无人途径的封闭村庄,把撞到他身上的果戈里小鸡仔似的提了起来,接着扔向了一旁刚刚堆好的雪人。果戈里和雪人一起倒下,窗内的女孩沉默地闭上了眼,漠然听着逐渐靠近的踉跄脚步声,最后是大门撞开的声音
房门打开,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烛光从她的眼角滑落
我好痛啊,拉伊莎。
半夜,果戈里跳上她的窗台,蹲在窗户后面指着自己青肿的眼角,可怜巴巴地说:你看看,是不是肿了?
啊,的确是的。拉伊莎一脸心疼地看着他被打肿的眼睛,伸手想要触碰他,却只碰到了一扇冰冷的窗。
她顿了一下,收回了手。男孩直起身子?,俯身把脸贴在窗户上,双手贴着窗,眨巴着昏黄灯光下晕染出醉意的金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窗户里面的她,一遍一遍呢喃她的名字:拉伊莎、拉伊莎、拉伊莎、拉伊莎
他的声音软糯而沙哑,有一种诗人的韵味,仿佛来自古老时期的吟咏,失去了天真懵懂,变得沉稳诱人,犹如恶魔低语,圣人吟唱。
她知道,他在引诱自己,引诱自己给他打开窗户。这样他才能没有阻碍地伸出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结束她的生命,就如当初结束那只白鸽的性命。
果戈里。她不由勾起嘴角,一窗之隔,伸手抚上他的脸。男孩眼眸一动,长长的睫毛扇了扇,宛如夜下起舞的蝴蝶。
她掌心的温度根本无法穿透那扇窗,可不知为何,他仍然感觉到了温暖。即使现在身处寒风冰雪之中,脖子被风吹到没有了知觉,他还是能够感觉到从那扇窗户后面传来的温度。如此的温暖,如此的纯粹,就像在寒风里冻了一天的人,突然路过一个燃烧着煤油灯的窗口,他只需要看着那盏灯就足以感受到温暖。
她俯身将额头抵在窗户上,抵住他窗外的额头,温度透不过来,他听到她的声音,温暖低沉:我爱着你啊,果戈里,就像爱着我自己,所以我不能够死去。
男孩闭上了眼。
夜,寂寥无声,雪花飘飞
十岁那年,果戈里终于还是离开了她,被父亲送到城里上学。她手里紧拽着的风筝线断了。
离开那天,果戈里照旧爬上了她的窗户。比起两年前,男孩的脸已经有了些许轮廓,但还是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他贴在她的窗口,金灿灿的眼睛像两个小太阳一样照耀着她的全身。
他是来向她告别的。
拉伊莎。他嘴里喊着她名字,表情充满喜悦,眼底并无笑意,我要走了。果戈里要走了。我走了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果戈里是一只自由的鸟儿,他很快就会独自飞走了。
听到这样的话,她无疑是悲伤的。可她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去阻止他。果戈里是自由的,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她紧紧地拽着那根脆弱的线,拼命的不想放手。
我走了之后,拉伊莎会死掉吗?小男孩蹲在窗口,歪着脑袋,注视着她的双眼,一脸好奇地思索道,据说鸟儿会因为过分寂寞而死去了。
拉伊莎想要微笑,但再也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