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将服膺於优胜劣汰的规则,埋入沙尘中,一切化为乌有。
可是现在还没到那一刻。在最後一秒来临前,牠们不会轻易倒下。
D拖着迟缓的身体,举起镰刀般的前肢狠狠一挥,加入这片必败的战场。
牠中毒了,而且身体因饥饿而虚弱。但牠毕竟是虫族中的强者,牠的前肢硬是穿透两个人的喉咙,鲜血喷溅,但同时人类携带的毒气,也直接喷上牠的身体。
D不知自己露出什麽表情,让喷牠的人类害怕的尖叫起来。多可笑,他们在杀死其他生物时,居然对将死的生物感到恐惧。
人类是弱者,还是强者?
这个问题牠想不清楚。牠摇晃了一下,撑着没倒。另一名人类抓准时机,电击棒眼看就要击上牠胸口,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打掉。
受毒素影响,D已经看不大清楚,但牠的听觉还没消退。牠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恍惚抬头,眼前的人影虽然摇晃不清,确实是牠的人类。
牠的人类回来了。
牠用沾满血的前肢,摸上自己发疼的眼睛。
十二、
半小时前,直昇机上。
N 倚在窗边,面无表情。漆黑双眼似乎看着底下的炼狱,又似乎什麽都没看进去。
而他的同伴,或虚弱或残缺,都沉默的看着彼此。
他们共剩下四个人,可以说相当幸运--在被当成棋子,骗入沙漠送死的状况下。
看着新来的佣兵团自信满满,装备充足,早有准备的模样,一切都无比清晰:自己收到的资讯错误,装备不足。这些是刻意的,为他们和虫族所设下的陷阱。
那些人早就知道“宝石”的真相,他们只是引虫上钩的饵食。
N率先开口:“抱歉。”
他错估了这次任务,错估了放下定位器的後果。
一人开口:“老大,不是你的问题。”
N保持沉默。
说话的人捂着侧腹,那里流出的不只是鲜血,还混有一粒粒奇怪的东西,是虫卵。
那人痛得脸色发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回去。另一个则一喝水就吐,吐出一堆奇怪的卵形物体。林的状态较好,但他也全身血污,死死按着腹部,似乎非常疼。
但林仍勉强露出笑容:“道上本来就是这样,我们这群家伙十多年前没死,活到现在,已经算幸运。”
佣兵们很清楚,他们来此的目的,就是杀戮。
“更何况,我们到这里,也不是要当什麽善人。要杀别人的家伙,被别人所害,也没什麽好抱怨的。”
只是,被真刀真枪杀死就算了,栽在狡猾的有钱人手上,还是让人不爽。
他不知道,N的“抱歉”,也是对D,和所有虫族说的。
林长吁一口气,看向窗外。他的腹中绞痛,不知内脏受到多少损伤。双脚已经半残,即使复原,下半生可能都无法跑步,再也无法当佣兵。
但好歹还活着。
外头“砰砰”连响,林盯着下面:“反正背後的人我们动不起,只能当龟孙子。……看,是毒气弹。一般人不能轻易动用的真家伙。牠们,会全灭吧。”
没有人能拯救牠们。即使在夕阳照满沙漠,虫族和人类相拥的那一天,N没有选择放下定位器,也会有别的人做。
美丽的宝石被贪婪视线盯上,就再也无法逃脱。
牠们可能会灭亡,勉强活着的则沦为牲畜,被饲养鞭打,强迫生育,变成提供宝石的物品,永远不被当作生命看待,活在麻木之中。
相较之下,给予乾脆俐落的死亡,反而是仁慈。
就像初来沙漠时,N杀死注定要死的幼鸟。至少在死的那一刻,眼睛仍天真澄澈,无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