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火海。因此没有区别,从一开始,这个世界里就只有他一个。其他人都只能成为短暂地倒映在瞳孔里的景象,偶尔会出现在嘈杂的信号不佳的记忆里。
只有沈蓦是不同的,跟藤郁幼时在院长的办公室里见过的一盒玻璃珠子一样,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相互碰撞,擦肩而过,四处逃窜,只有被放在格子里的才算安分。而她是藤郁手中的最后一颗,轻轻松松占据了王位。
“你的家人呢?朋友呢?”
藤郁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手心里还躺着那枚从自己肩膀上取出来带血的玻璃碎片。
“没有,全都没有了,以后只有姐姐你一个,好不好?”
他们要么早早地回到了神灵的盒内,要么被藤郁剥夺了肉身。
比起被那群冷血的丧尸咬成支离破碎的血块,化为焦灰勉强能称得上是更好的结局。他离开孤儿院时在周围浇上收集了两天的汽油,把那曾经的欢声笑语变成一滴滴掉在尘埃里的泪珠,然后送与灼热。靠着未变成拖累的双腿挣扎过几个街区,与以前一样,孤身一人,最后被倾倒的墙壁困在狭小的空间里——几秒钟之前,这还是一间他以前去海边散步时会路过的甜点店。
沈蓦背着藤郁离开这间彻底失去招揽客人作用的商店,躲在市里一处建筑还算完好的图书馆里,惨淡的太阳施舍了一些光源,让他看清地上被撕裂的《尤里西斯》,还有一本竖立着的厚厚的《家养安哥拉兔注意手册》,出乎意料地是,嵌入的字体上一点灰尘都没有。
“在这里待着,不要动。”此刻纯黑的眼瞳里只有他一个人,压低后的声音缠着他的耳朵,好像反反复复播放了几遍,“我去给你找药。”
“……好。”
藤郁紧紧地盯着那双眼睛。
否认不了,完全否认不了。他从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里看见了生还的光斑,哪怕这可能性比凡人从塞壬的诱惑里逃脱的更小。
还在缓缓渗血的伤口一点也不疼了。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比疼痛更为刺激的东西。
“我没想到你会为了得到我,选择这条路。”捂着藤郁的脸的那只手冰凉刺骨。青草香跟牛磺皂混在一起的气味蔓延上来,刺鼻却不难闻,他深深地嗅了一阵,好像这样做能驱散掉在黑暗里沾染上的血腥与肮脏。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他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她会不会怪他用这个方式换来几分钟的相处?会的吧。毕竟今天是他耗费了绝大部分积存的能量把沈蓦从最安全的藏身地掳走到这里的,是他逼着她远离那个从另一个城市来到这里的人——那个高大的,一脸开朗活泼的,天生就长在阳光下的男人。
而他却是从阴冷潮湿的泥巴里挣扎了数年,被沈蓦拨开最后一层阻碍而得以继续生长的愚者,没有目标,没有梦想,没有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珍宝。直到遇见她。
【主人,模拟器的寿命还剩下一分钟】
但沈蓦不会,沈蓦永远也不会,将藤郁视为唯一。
“姐姐别跟他在一起,好不好?”
沈蓦闭上了眼。
“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姐姐,再背我一下,好不好?”
沈蓦站起了身。
“姐姐,只对我笑,只对我一个,不然我会发疯的。”
沈蓦偏开了头。
这是关系破裂前的最后一次对话,在那以后,沈蓦从藤郁身边消失得干干净净,仅仅是指沈蓦的身体。因为每当被沈蓦包扎过的伤口快要愈合时,藤郁就会用那把随身的匕首再次刺入,用鲜血再次浸染那块破破烂烂的衣料,灰黄色的,是从沈蓦裙子一角撕下来的。
找不到可以将沈蓦剥离的理由,藤郁一面在这丧尸肆虐的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