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
可沧海桑田,磐石也能腐朽成灰,这样漫漫无尽的日子对一个凡人而言,终究是太难熬了。
九场天劫完毕,隐华的一切便再与他无干,湛云江从千载苦修回到人间,心中其实已无甚挂怀。于是辞别宗门,从四荒去了凡界,或许是想再亲眼看一看这个不曾与那人好好游历过的万丈红尘。
十年间他走过无数大川大河,看遍凡人生老病死,可这尘世无一人是他,亦无一人能替代他。
就在湛云江准备回四荒那日,忽在某座山下遇到了个年幼乞儿,不过三四岁的模样,眉心却生了颗浅浅红痣。
他见这乞儿虽然满身泥垢,目光却熠熠,且根骨不俗,颇有仙资,便将这乞儿带回了宗门,当作弟子收入门下。十数年后,这孩子渐渐长大张开,形容竟与那人有三分相似之处,只是眉眼太过温婉,一言一笑都稳重自持,与那人一贯潇洒恣意的气质到底不同。
宗门中渐渐有传闻说,自己待这孩子这样亲厚,是打算要结作道侣的,他听后只觉无稽,也无心一一辩白,他的道侣,永远只会有隐华一人。
直到那夜疏风朗月下,他遇见了从后山偷偷练剑回来的允冉。
很难形容那是种怎样的悸动,仿佛自己那颗被山石埋了千年的心脏重新跳动了,一身的尘灰簌簌抖落,他甚至未来得及多想,便让那位“受他独宠”的弟子把人带了过来。
允冉与隐华长得五分相似,虽出身奴籍,举手投足间却透着股不认命的桀骜,尤其是眉目间那灼灼光华,好似是从那人脸上生生拓下一般。
天底下容貌相似之人并不罕见,可竟也会有气质如此相近之人么?
于是他也将允冉收作了弟子,却故意不加重视,即便门下弟子对允冉施加欺凌,他亦只作旁观、恍若不知。
可正因如此,他却从允冉身上挖掘出了越来越多与隐华相似的地方,看似乖觉,实则叛逆,看似隐忍,实则狡诈。允冉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一不牵动他的心神,就好像是他的隐华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一样,令他再也无法冷静地端坐高台,对他的遭遇无动于衷。
于是当允冉被一剑击落试炼台的时候,他终于动了,他当着宗门上千号小辈弟子的面一步步从高台走下来,走到伏身不起的允冉跟前,俯身,半跪,接着双手抄起对方膝弯与腋下,将这具年轻瘦弱的身体拢进了怀。
二人体温相融的刹那,他蓦然有种空洞多年的心腔一朝被填满的感觉。无法解释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或许是自己思念太过产生错觉,亦或许是怀中之人,真的与隐华有什么渊源。
可无论是哪一种,当他垂眸对上那双酷似隐华的脉脉翦瞳时,他的心,动了。
此后的年月,湛云江将允冉带在了身边,一点点感受着对方从敬慕变成倾慕,从信赖变成依赖。他说不清自己对这份感情究竟是欢喜还是排斥,他只知道当允冉提出要与自己结作道侣时,他终究没能狠得下心拒绝。
他应允了。甚至将那枚紫光檀的云燕簪也给了他。
如果,这是场圆了他夙愿的美梦,那就愿这场梦,永远不要醒来。
可现实无情,不过一个日落月升间,他的美梦便出现了裂痕。
继自己从凡界带回的那名弟子之后,允冉杀了第二个人。
或许允冉并不知道,自己为了护他曾在他身上留下过一道渡劫境强者的心念,只要遭遇带有敌意的言语或攻击,都会通过这道心念传递给他。
他没有选择质问允冉,或许是因为能够理解对方的选择,亦或许是因为自己不敢打碎这难能可贵的镜花水月。允冉的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了能与自己长长久久,他不该……至少不能亲手去扼杀这个愿望。
可超出他意料的是,此后他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