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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里的景色,出租车车窗紧闭,空调暖和得让人昏昏欲睡。

    这是一个梦,梦里都是轻飘飘的,让人的灵魂往山上浮,像云,像天晴的雾,伸出一点白汽往天空勾,再游荡着轻盈的身躯,缀在太阳对面。

    云忽然被热水泼下来,坠入碾溪,翻滚着滚热的身子,蒸腾后消失不见。他张开唇口,急促呼吸,他的泪水一刻不停地流出。呜咽出声。

    他仿佛坠入了无法勘破的梦,周围全是黑沉沉的眼睛,无数双眼睛盯着赤裸裸的他,那些眼睛逐渐充血,眼球突出,迸发出无数的恨意。

    他极度恐惧,又恨不得下一刻死去,蜷缩的身子被展开,他在大量的肌肉松弛剂和迷药中醒来。自始至终,他醒着,又在嘴唇被掰开时挣扎出声,他看不清任何东西,脑中一片空白。

    有东西往身体里面杵,伤口太小了,他被撕大了口子,东西怼进去,再反复抽出、怼进。他太茫然了,所以艰难地抬起手臂,在虚空中一抓,再一握。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他想,喜欢男人就肏屁眼,喜欢女人就肏屄,为什么要肏男人的屄?随便一个人也好,同桌,矮个子豆芽菜,幼童一般的身体,为什么不是他而是我?最漂亮的女生,不是最容易被盯上吗?为什么是我?

    他手脚被缚,肌肉松弛剂的药效让他成为一只待宰的鸡。

    会死掉吗?都是先奸后杀,死了后会怎么样?不知道。怎么才能活呢?他试图发出声音,他轻轻叫了一声,那声音太弱小,只有他自己听得到:“我没看见你的脸,放过我好吗?求你,求求你......”

    他挨了一巴掌,不,是好几巴掌。他感觉不到羞辱,乖乖地,用气音祈求:“我不知道你是谁,求你放过我.....”

    他很害怕,挨了巴掌却觉得安心,恐慌攫取了所有勇气,什么感觉都没有,甚至不痛。他只想活下去,只要有一丁点可能。

    但他连声音都发不出了,他只是一滩死肉,冻坏了组织,寒冷蔓延进胸膛,他觉得自己喝了很多口冷水,鼻腔内呛了水,他痉挛了一下,疼痛从那一刻打醒了神经。

    他浑身都痛,如坠冰窟。他被寒冷冻成了刚硬的一片,却在敲击下裂成无数碎屑。

    他记不得自己如何回家,锁上两道门,摔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但当他浑身冷汗惊醒后,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一句‘不要怕’,怕什么呢?他全然想不起梦中内容来。

    他带着酸痛的躯体,转身沉溺凹凸不平的梦中。手里还握着关机的手机,但很快,手机从他手里滑落,摔进地毯。

    长洲的清明节放了五天假,镇里的桃花全谢了,雨水也停了。浓雾蔓延的镇子勉强打起精神,早点铺子掀开蒸笼,白汽蒸腾,包子上用红苋菜的颜色点过的是酱肉包,韭菜在褶中心的是芽菜包,什么都没有的是豆芽包。

    他吃了一个酱肉的,一个豆芽包,几乎狼吞虎咽,认识他的人问这几天怎么没来上课,长洲魂不守舍,勉强正色:“我......”

    他半天‘我’不出来下面的内容,同学也走远了,长洲蜷缩了手指,僵硬地搓了搓掌心。

    他此刻内心既煎熬又绝望,说的出什么话来呢?他还活着,前些天的雷声那么大,他枯坐了一夜,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长川始终没有接。

    他想了一夜,从碾溪涨潮到退潮,月亮换了三轮,肚子叫嚣着饥饿—是了,总归先活着,活着要饱腹。

    你很难想象如此一个淳朴的小镇会发生这样不堪的事。我们的话已经重复三遍,但宁愿这样的事像雨水飘落进河水里,什么痕迹也无。但涨潮后滚涌的黄土与高涨的河水一起奔赴下一个低洼地,你就知道发生过的事无论如何都有迹可循,天都知道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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