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桃枝受雨水浇灌,露重雾寒,雨水打湿了老树皮,青苔愈发在地上攀爬蔓延,仿佛人要是走慢了,就要往行人的脚面生长。

    学校的广播在冷雨绵延的空旷操场回响:“请注意脚下,小心不要滑倒。”

    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或拿好奇的眼光逡,那双清透的眼睛蒙了一层阴翳,桃花香淋湿在地,勾不起他的神魂。这几天未见,他清减了些许,面容已不是往昔的从容平和,你看到他的脸和呆滞的双眼,只会感到恐惧,你想这个人恐怕疯了。

    人总是要活着,活着。他会活着。

    第一节课是英语早读,窗户大开,杏花落了一地,树叶哗哗地响,风灌了满室。

    卡壳的记忆在江老师提着电脑迎风而来时拼接成画面,梦中冰冷的凉水扑面而来。他在梦里攥住了一缕湿发,他惊愕又恐惧到了极点,江老师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朝他笑了一下。

    长洲吓得一哆嗦,勉强挤出一个僵硬又讨好的笑。

    他迈着醉醺醺的步伐,在软绵绵的地上拖拽脚步,班主任口里含着一根细长的烟,没有点燃。他想,那是电子烟吗?

    “长洲,你过来。走快点嘛,你前两天怎么回事?跟你打电话你说想请假,哪儿病了?你爸妈哎?去医院看了没?”

    白色的烟雾朦胧了班主任的面孔,他很快捻灭火光直起身子,朝长洲身后的人笑,只听见一个温和声音:“小朋友逃课了吗?”

    面前好像绽放了如雪如粉雾的杏花,鼻尖先是萦绕了一圈极细腻的奶味,微风带走了若有若无的味道,‘孟姜女’从他身边走过,长洲抬眼,瞧见了这白面男人挺拔的背影。

    “你是谁?”面白若女的人开口问。

    “柳长洲。”

    “柳歇夫的儿子,你知道柳歇夫吗?碾溪下游东营那一带,挨着边境线,柳歇夫的名字挂在部队招生首页好多年了。你不知道吗?他家世袭,又是少数民族,挨着潭清山的......你应该知道才是。”

    温柔的男人还只是微笑,他瓷白的手指捻了一只粉笔,手指比那死灰般的白粉笔还要白透。这一笑,长洲瞅了瞅班主任咧开嘴的脸,转身走了。

    公交车涂了粉色的漆,由于水碾满镇标志性的桃花,本地的公司专门请广告公司做了专属的图案样式,粉白花瓣重叠在车身车顶,从车站一路依次经过水碾人民医院站、水塘游乐园站、水碾中学站,车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识。

    一个个小灯按照顺序亮起,有人到站要下车就按车中央的红色按钮。长洲无心关注那些不中听的名字,他习惯在下一个站跟着几个提了布袋的大妈下了车,直奔菜市场的摊贩。要一碗热米豆腐,碗底鲜红的汤底浸泡着半个黄色软糕球状小吃。或者他还会待在附近的篮球场,趴在栏杆上看几场球赛,去便利店买牛奶,在街口端一碗热气腾腾的炸土豆。大约游荡一个多小时,去书店借了几本漫画,再坐公交到终点站。

    从前他的快乐如此容易满足,现在却一天比一天蜡黄了脸色,眼中毫无生气,含着恐惧和诉说不尽的悲哀。

    伊隔着窗盯店子摆在外面沥水的花瓶,绿的紫的或者透明玻璃质地的,公交车一怂,停在那些发光的花瓶对面。

    宛如,破碎的玻璃,张爱玲的那一句?不是,是飘,他是打碎后重新粘合起来的瓷器,当泉水灌进去后,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这个镇子,发生了这般不堪的事,所有都回不去了。

    清明的雨仍是下个不停,这雨像爱哭的女人,不是哭得天崩地裂的小孩,是失去丈夫的遗孀,泪珠涟涟,不断地落,常年落。地上才铺的精致瓷砖,全被泥泞的污秽踩遍了。这天气使人萎靡,叫卖声也穿不透连绵的雾,隔了好多层纱,叫人无法听清内


    【1】【2】【3】【4】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