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私传这种言论,一律推断他本人与妖邪有所勾结。”他冷漠道:“若有人非要问太后怎么死的,那不如推给霍牙好了。就说霍牙不甘一辈子在宫里当太监,鞍前马后地伺候太后,因此下毒暗害了太后,想要卸职离宫还家去……随便编个缘由将霍牙拖下水,叫他跑不了。”
“切记要把那个女人的身份摘个干干净净。为了保全先皇的颜面。”
声音冷到了极致。
敖超深深点头,不作多问:“臣明白了。”
他抬头时看了我一眼。漫长的一眼。
我对等地平视他。
在这一刻,他或者我,终于能够体会出什么。
譬如,往后陛下的每个计划,每个事件,都将有我的身影现身其中,陪同在他左右。
这种无声默许的留在现场,是赋予了一种多么大的权力。
又因肩负了无比沉重的信任,自血液里开始发热发光,我开始期待,有什么我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陛下还有什么别的事吗?陛下交代的事情,臣会亲自去办。臣就先行告退了。”熬超收回了同我相望的这一眼。
皇帝陛下没有立刻放他走。
“还有一件事,敖超。”他没有什么感情的视线落在内卫统领身上,“国药堂内有收藏一种毒草,名为‘七殇草’,你可听闻?不论库存多少,现在你去尽数取来。”
“敖超遵旨。”不问缘由,领命而去。
习惯了服从,多么聪明的脑瓜也将所有想法收好,封闭在心里,只一心想成为天子手中的利刃。
好忠。我看着那裹着黑袍的身影一展身形,随即飞速消失在了夜色里,在心头感叹。好一条忠犬。
没了说话声,亭下安静下来。
除我外唯一站着的那名男子转过身来,浸染了寒凉夜色的一双眼将我无言注视着。
我等着他开口。
他不想开口。我从他眼中读出了这句话。但他有很多话想说,想对我说。
那好,那我等着他便是。
现在这亭中只剩我二人了,被屏退的下人和内卫都远远站在远处守着待命。无人能窥视到这边近况。又或许有人借着站得远,偷偷旁观我这边,想看到点什么不一般的场面,好当做明日的谈资,借由批判我的身份。
我只当全世界都只剩下了面前此人,一眼不错地迎着他的目光。
他眼神微微转温,在我注视下走近了过来。
抬手试了试我怀里抱着的灯的温度,又不打一声招呼,伸手将我身上的外袍拢紧了。
动作和之前替我系好腰带时熟稔别无二致。
就连眼神也是同般袒露细碎温柔。
暗自惊觉,是从何时起习惯了他的触碰和照料。
却又有几分沉醉不愿醒。
大概,从一开始也并未反感这个人的接近。
是我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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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敖统领回来时,我们仍没有交谈过一句话。
只是虽然隔了一段距离,我抱灯坐着,他站着静等。这一番君臣颠倒的场景在他人看来会觉得怪异吧。
敖超踏入亭中时暗暗看了我一眼,不知以他的脑筋能否猜出刚刚我二人独处时发生了什么。
——当然是什么也没发生。
不过旁人总是会添油加醋地将一些场景加工成他们脑补的想看到的离谱的东西,再含糊其辞一部分,再夸夸其谈一部分。
我看着远处默守的火光,心里轻叹,陛下一言既出,明日又将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将有多少人性命不保,举家上路。
而他们又怎么能想得到,这位主宰定夺生死之人,藏了多少柔软的心迹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