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兮兮的指头大方的往他外套上抹去。
不知道为什麽,他一直觉得对方正有意无意的瞥着他藏着刀的口袋。
抹完了,见他没有反应,於是又抓着他的衣领,凑上前,擦自己的嘴角。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对方的发旋──靠这麽近,又暴露出要害,这是什麽意思?
不管是什麽,都是个好时机,这个混帐会为自己的掉以轻心付出代价……喉结上下滑动,他在脑中不停预设接下来的动作,手肘弯了起来,下一秒就要出手──下一秒──他憋着一口气,心跳如擂鼓,下一秒,下一秒,无限个下一秒。
「啪。」
口袋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下,隔着一块硬物,对方已经往後退开了,露出遗憾的神情。
他还像个傻子一样,手臂贴着耳朵,站得直挺挺的,任人宰割。
嘎吱,有人拉开窗户,好奇的探头看向外面。
他回过神来,连忙奔了出去,这次再也不管会蹭到什麽脏东西──反正已经够脏了。他一路跑着,拖起倒在地上的摩托车,解开链条,哆嗦着手,对了好几下钥匙孔才成功发动。
头太疼了,即使回了屋子,里里外外上了锁,被安全的空间包围,他还是难受的想哭。
衣领上传来酸酸甜甜的气味,他慢吞吞的脱下衣物,看着上头惨不忍睹的痕迹,揉一揉扔进洗衣篮。
裤子则是沾满泥土和黑呼呼的玩意,他掏出口袋里的折叠刀,放到外头柜子上时,忽然灵光一闪──
疯子!这个疯子!
他在挑衅,在激怒自己……他想看自己会不会反击!
隔天早上,他无视了手机铃声,响一次就挂掉一次,最後乾脆直接关机。
剩余的工资懒得去取,想到还要在那里和臃肿油腻的男人多费口舌就心烦至极。後脑勺肿了一块,摸着像个水球,泡了一晚上的衣服,橘红色的染料根本洗不掉,还嚣张的扩散开来。
他喝了杯水,躺回去,这回睡到中午,胃里抗议着饿醒。不想出门,尽管屋里只剩几块压缩饼乾。
窗外,刺眼的阳光照耀着这片大地,三三两两的行人走在街道上,看似十分正常的地方隐藏着无数罪恶。如果能把这里的害虫一并晒死就好了……把我晒死也行。他缩在被子里想着,自欺欺人的蒙住眼睛。
来自疯狗的嘲弄,在气愤过後,也明白一个事实,他是只误闯丛林的兔子,就算拼尽全力反抗,也没有办法乾脆俐落的取人性命。
每分每秒的犹豫就足以让他成为一具屍体,就算在这里长大,他永远也无法融入,他不应该耗费在这儿,只是为了正常的生存。
他要离开这个臭水沟一样的地方。
一把掀开被子,他回到蛀着几块虫洞的破木板前,上头叠着一沓泛黄的旧书,全是升学试题和讲义,翻到夹着标记的页数。昨晚已经因为意外早早入睡,没有做完进度,今天更不能就这麽度过。
他算着时间,七月有一次独立招生,他打算先试个水,估计过不了,就算能拿到录取单,他也还没存够钱。
学费,生活费,租屋费。一样样都压在身上,时间紧迫的让人无法喘息。
五天後的晚上,他打了一通电话。
「喂?」
「耀哥,是我……上次和你说的,还有位置吗?」
「喔喔喔,有,有,下个月,行不?」
下个月……他看了看翻出来的几块零钱,一阵胃疼,「不能更早吗?我明天就能上工了。」
「嗳,人家说好的时间,我也不好擅自更动啊。」那边顿了顿,「小赵,你要是真缺钱,怎麽不考虑那边的生意?赚得也快,如果担心进局子,赚完就收手,别跟他们一样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