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会懂,他的模样……从过去到现在,他的模样有多么巨大的改变!”
她已忘记了自己正被魔鬼燃烧的胸膛庇佑,深陷迷乱过往的眼眸闪烁着灼然神采,脸上浮起激动的晕红。她不甘,她畏惧,唯有在控诉那个男人的时候,永远优雅、永远沉默也永远安静的烈日公爵夫人,方能证明自己并非绝然一潭死气:
他是个怪物,一定。
婚约履行前,她身在北地,对着装裱的画像日夜思念自己余生的爱侣,画师忠实记录了他伟岸的轮廓又将之送至她手边,画中的他,是无比英挺、正处人生最美好岁月的青年。之后隔了半年,也并没有多长的时间,对吧?等到盛大的婚礼如期举行,她与他在红毯两端的尽头相望又重逢:那时,新郎的五官已方正威严得令她陌生。
而这远远不是结束。他的容颜逐渐在岁月中变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冷酷的面容与苛悍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像他的父亲,连荒唐和放纵都一并复写;即使她知道那个男人曾对少年的爱恋赋予过真心——他确实有过那样纯粹到不像他自己的往昔,但一切,也都早已离他远去。
烈日公爵世代传承的权杖与宝座仿佛诅咒,有如瘟疫,它侵蚀,或者说召唤他归去……他同自己在挚爱逝世的屋棚里放声哭泣的模样彻底决裂,也将人性至此遗忘,他承继父辈的期许成为新的王者,他会做他们誓死捍卫的那个世界的其中一员,最伟大领袖与最真实代言——
他就是主宰。他即为烈日。
光辉照耀下的歌维塔尼亚,统治不落之日领地的可怖的名门。每次走过城堡中挂有一代又一代公爵画像的走廊,她都感觉自己正被窥视,并被等待吞噬。那一张张属于古老世系不同威权者的脸何其相似,绝非血缘或者别的什么能全然解释。天啊,她到底生活在怎样一个离奇又可怕的世界里?
仅只发出一声呐喊便耗费了她全部的气力,她是如此脆弱,再无法做比这更多。躺倒在魔鬼怀中,公爵夫人忍不住将头颅深深抵住他臂膀无声抽泣,以阻止懦弱的呜咽嘶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眷顾她的魔鬼不曾离去。一下又一下,他耐心地抚着她瘦骨嶙峋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