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浮生无可说

甩袖离去。

    翌日,斐萩留书一封,远走他国。

    他毒发愈频,已无法承受舟车劳顿之苦,刚出国境,他的双腿就失去知觉,眼睛亦彻底失去光感。他不得不在代国与燕国的交界处停留下来,选一村庄,了却残生。

    这里常年战乱,属于三不管地带,村民生活极度困苦,他没来几天,就发现读书的孩子少得可怜,青壮年应征服役,男娃早早就要背上生活的重担,女娃更不必说,刚到外傅之年就被嫁出以博得丰厚彩礼。

    方圆五十里内,仅存的一家学堂也早已人去楼空,斐萩挨家挨户上门,说(shui)服大人在傍晚把干完农活的孩子送来识字学习,就算不考科举,多学点知识傍身也是好的。

    下课后,已是星月斜垂,栖身之所离学堂甚远,谢绝了学生送他的好意,他摩挲着拿过竹杖,转着轮椅向前移。

    山路横绝,枯松倒挂,青泥盘盘,百步九折。暴雨过后,何其峭险?山风袭来,激得斐萩急咳不止,之前肺腑的伤势一直未愈,再加上连日来的辛劳,陈疾旧患一并爆发,斐萩被动地垂头咳嗽,全身无力坐都坐不住,失去控制的轮椅在泥泞小道上滑行,眼见就要跌入万丈深渊!

    强大的外力阻止了惨剧发生,来人稳住轮椅,将人抱进怀中。一口血箭从斐萩口中射出,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依然是一片黑暗,身体忽热忽冷,抖如筛糠,嗓子奇痒无比,他掐着脖子,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血沫顺着唇角流下,像凋零的牡丹,冶艳凄厉。

    有人抱住他,往他褥子里塞暖炉,他难受得浑身抽搐,张大嘴依旧喘不上气,全身无一不疼无一不冷,他甚至能听到关节腐朽的声音,像生满铜锈的齿轮转动,被一点点湮没吞噬!

    他下意识咬紧舌根,咽进呼之欲出的痛吟,脖颈抻直后仰,来人掰开他紧闭的牙关,用手指垫住软舌,任由斐萩啃咬咀嚼。

    “小萩……小萩……”芫华呼喊,想以此来分散爱人的注意力。

    斐萩一脸茫然,世界寂静,他听不见了。

    钩吻,可祛风除湿,仅作外用。大毒,误食必死。先手足无力,漫至全身,后五感渐失,呼吸麻痹,遂亡。

    数月前,叛徒在军营中投毒,芫华初感不适,醒来后无甚大碍,小萩守着他忙前忙后,待他身体状况稳定后就再没入过营帐,那时,他还心有怨怼。原来不是他命大,而是小萩在暗处替他遮风挡雨。

    痴人!痴人!

    替他过毒不说,找回小宝不说,散尽家财赈济穷人不说……小萩还默默做过多少事?他们仍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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