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牧周踏出的步子缓缓收回,他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听不见人声才站定。
“你要搞你那什么极限运动,我不让,你偏要,现在怎么样?非把自己搞成个瘸子,你现在高兴了?你去听听外边那些人说的话,谁不觉得你是疯了,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天天搞这搞那,还非要当个同性恋,你闹出去嫌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丢人!”
“还有,你是不是跟安娜分手了?人多好一姑娘,个高长得还标致,家庭条件也和咱家相匹配……”
“没在一起过算什么分手。”晏方声咬着烟,浓厚辛辣的味儿过肺。
“怎么就不算在一起?你住院安娜照顾你那好些天就当烟儿散了啊?!”
“谢谢你帮忙找的护工。”
护工本人每天定时定点给晏方声送水果送饭,十次有五次能精准踩雷,她送的东西晏方声不是嫌难吃就是过敏要忌口,好好一个姑娘每天翘着新做的美甲操着不熟练的水果刀替晏方声削苹果,把自己感动的两眼泪汪汪。
要是感动中国的荣誉能自投,小姑娘估计会发动朋友圈上千号人给自己投一个最感人护工奖。
可歌可泣。
“不管是不是安娜,反正你得找个女的过日子!别想着玩外面人那一套脏的,恶心咱家门!”
电话那头愤慨激昂,听完她说,晏方声挂了电话。
一根烟正好抽到底,视线绕了一圈儿,没地丢,但他看到点有趣的,粗壮的大树绕开不远,前面站着一号人,胸口也带着孝花,晏方声估摸着是刚搭过话那小孩儿的亲戚,听对方冲着电话口若悬河,晏方声有点心疼逝去朋友的独子。
没成想过了不久,搭过话的小孩儿就来了,他来时正好能听到精彩处,晏方声站着看戏,还以为人会出离愤怒,没想到小孩儿往后退了一步。
再然后,又退了一步。
退得足够远,小孩儿低头用脚尖碾草地,乌黑的刘海垂落盖住了眼睛,晏方声看不到他的神情。
晏方声无声笑了下,被逗乐了。
也是怂的。
大抵是随了他爸妈那温和的性格。
牧周垂头,脚尖在方寸大的草地上点来点去,他不知道应该说表舅观察力太低还是怨他不分时宜,明明关上门偷偷聊也不会被人听见,但他非得在葬礼上隔空打个电话。
不明白是多大笔钱能把人刺激得不带脑子。
等来等去,过了两三分钟对方终于打完了电话,牧周听见一阵粗重沉缓的泄气声,想来表舅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要谈,松了一口气。
把电话揣进兜里,人转身,对上牧周,男人吓得一抖。
但扫了眼牧周所站的距离,他又放下心来。
“小周,”男人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刚来,看您在打电话就不方便打扰您。”牧周乖顺道。
“跟我哪有方便不方便的。”见牧周面无异色,男人最后一点戒备也没了,“我可是你表舅!”
“嗯,谢谢表舅,这俩天辛苦您了。”
“甭客气!”
两人来回几句,男人望向无人停驻的墓地,“走吧小周,我们回家。”
牧周微不可查地皱眉,他实在不想和面前的人共享“家”这个词。
“表舅你先回去吧,”牧周冲他鞠了一躬,“我想留在这儿再守守我爸妈。”
“这天这么黑,万一下雨怎么办?”男人不赞同地摇摇头,“我去停车的地方抽根烟等你,你要陪就再陪会儿吧。”
“谢谢表舅。”牧周道。
“至于拿谢谢膈应我,”男人蹙眉佯装不悦,“你要再和表舅这么生分表舅可生气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