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国贼的人,也是第一个他认得我但我一点也不记得的人。
我突然间就不想走了,便从暗处出来,隔着地牢的栏杆看他。那个男人也抬起了头来看我——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长得很好看。
就是可惜我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和我比,到底谁更好看。但既然公主看上了我没看上他,想必还是我更胜一筹。
我沉思起来。
但他自然不知道我在想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见我面色沉重,大概以为我要对他图谋不轨,便冷笑了一声:
“怎么,许久未见,你就在想怎么杀了我吗?可惜你只不过是公主的走狗,怕是还做不得我的主,你杀不了我,还是省省心吧。”
公主,你看,你不该像这样养老公。谁见了都觉得我是你男宠,再这样下去,我就不和你成亲了。
我不想掩饰我失忆的事情,因为那门武功已被我忘了,迟早会穿帮。因此我老老实实的同他说我记不得你了,你这一门邪火往我身上发属于是迁怒无辜,不如省省力气;他听了后安静了好一会儿,就那样直愣愣瞪着我看,我估计他心里怕是很难接受,便没主动坏他的兴致,也就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随他看。
他看了半晌,才问我:“你一点也记不得了?”
我还没说话,他又自言自语:“也是,你要是记得我,这会儿该不择手段把我杀了,不会这样心平气和。”
——谜语人滚出武侠世界,好吧?
我不喜欢和我打哑谜的人,便不理会他的伤春悲秋,只说:“我确实记不得你了,你和我说这些恩怨也没用。看够了吗?看够了我要走了,你如果说几句好听的,说不定我还能念着你,下次还来看你。”
大抵是我语气太轻浮,他立时怒不可遏起来,叫我滚。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我男子汉大丈夫,岂有不滚之理?
我是有点怕真的惹怒他,本来看起来我和他就有点前朝旧怨,若再添点新的,我这功力剩半的废物点心怕是要死无全尸。更何况他看起来和我不只是有点恩怨那么简单,单他看我的眼神,我就估摸着或许还有点情债。
因此他一说滚,我便脚底抹油跑了,身后传来了铁链的咔咔声,想来是他没想到我真的滚了,要来挽留我的。
嘿,你长得美不能想得美,我留下来给你当出气筒吗?
那日晚上我回去后,便做了个梦。
梦中我威风凛凛、武功高强,手中剑光流转,身上剑意磅礴,很有一代宗师的气派。若不是我身上穿了一身艳红喜服的话,我这模样还能更玉树临风一些。
我正在和一个人殊死搏斗,那个人穿了一身白衣,在月下飘然若仙,却被我打得左支右绌,白衣上也染了不少血痕,唯有那一张脸平静无波,正是地牢里的那个白发男人。
只是这会儿他头发未白,看起来也要比地牢里还年轻些,戾气也没那般重,像个神仙。我和他打了半日,他渐落下风,但我看得出来他并非是打不过我,只是有意放水。
这放水却让我更加恼怒起来,哪怕在梦中,我也受到了那份情绪的感染——那其中不止恼怒,还有愤恨、失望、痛苦等等,活像一盘大杂烩,把我脑子搅得混乱不堪,醒来后被褥上都被眼泪濡湿了一大片。我最终在梦里将他一剑穿心,但那钻心的痛苦竟好似通过他传到了我身上似的,我心口一疼,梦境就碎了,随后便是一些朦朦胧胧的迷雾,笼罩着我直到天明。
我睡醒后便头疼欲裂,脑中好似有一把钢刀在绞,掀开被子一看,身上的中衣已被汗给打湿了,想来这个梦很耗我的精神,至于是谁做的手脚,也不难猜。我在帐中缓到下午,四肢才渐渐没那么无力起来,却也不准备去找那瘟神的麻烦了,只想息事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