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恩沿着一条平坦的柏油路溜溜达达前进。脚边有一盏盏柔和的地灯,照亮前进的道路。他极目远眺,星星点点的亮光在黑暗中仿佛悬浮着的溪流,标记出一条通往体面工作和郊区宅邸的平凡道路。
他步履轻盈地向前走着。尽管灯光只能照亮他脚下的一小块地面,周遭一片昏黄模糊,甚至有隐隐的呻吟和微弱的痛呼传来,他也只是偶尔四下张望片刻,顶多拉紧外套的领口。
正当他无聊得打起哈欠,一脚迈入两团灯光交界处的暗影中时,什么东西忽然勾住了他的脚踝。
昆恩惊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那黑暗中生发的妖物探进他的裤管,勒紧皮肤,在湿冷的闷痛中缠住他的身体向下拉去。他哭叫着踢蹬,拼命扒拉地面试图爬向他熟悉的灯光和坦途,却忽然摸了个空。
他这才发现,本以为一马平川的公路边,就是陡峭的悬崖。泥土石砾翻滚下去,在黑暗中回响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到底。他彼紧眼睛不敢去看,因为他知道,那漆黑一团的深渊正不怀好意地凝视着自己。
“昆恩!”槐特把他摇醒,“你做噩梦了。”
昆恩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泪水,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槐特把手臂伸到他脖颈下,让他枕在自己还有些单薄的肩头。昆恩叹息一声,侧过身搂着好友的腰,一闭眼就睡过去了。
他又回到了那条明暗不定的窄路上,趴在肮脏的泥泞之中。不过好在没什么东西缠着他了,只有下半身似乎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黏腻。他撑在地上,忍着膝盖和肋边的痛楚爬起来,继续向前。
路陡峭了很多。昆恩磕磕绊绊,时不时跌倒在地。但他总会一次次起来,即使带着污渍和永不褪去的伤痕,也还是要爬起身,向前迈出一步,再一步。
只有这样,他才能把那些纠缠不休的妖怪踩在脚下。只有这样,他才能把他泥足深陷的朋友拉出来,告诉他这只是个噩梦。只有这样,他才能有机会为后来人铺一条路,点几盏灯,斩杀若干魔物。
昆恩在半睡半醒之间,一边在梦中的山路上攀爬,一边嗅闻槐特身上微甜的香味。恍惚中,似乎有另一双手臂圈住了他的腰,勒得他呼吸困难。但当他想扭头时,又被扳着脑袋按了回去。
我记得你,记得你的故事。昆恩尽力回想着那宁静的清晨,记忆中的触感愈发鲜明起来。你说好的,不要离开我,陪我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