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集是艾琳把一个什么演唱会的门票交到他手里那回。
“嘿,我们乐队的live,来捧个场?”艾琳朝他笑笑,视线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秒,转而就跑去和下一个人搭讪了。
弗雷指腹捻着光滑的纸面,上头残余着艾琳的体温。
乐队叫Werewolves,光是名字就教弗雷牙痒痒——更何况他本就对集聚和狂欢抱有深切恐慌——新生团体、没什么名气,听说是艾琳校外的几个朋友办的,最近一年才开始在油管上发单曲。线下演唱会的票卖不出去,最后靠白送才不至于砸手里,好在学校里没有人会拒绝艾琳的请求,说捧场就去捧场。
几经纠结终于决定硬着头皮去的弗雷,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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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没想到会因此和那个小白脸正面交锋。
演唱会开始的时间是放学整一小时。因为白天行动笨拙迟缓、自然不善和人类争抢,加之赶上了晚高峰,他和往常一样连着两班公交都错过了,躲在站台后眼睁睁看着艾琳被她的好友们簇拥着上车,他突然心生退意、觉得这演唱会根本没有去的必要,左右演出名单里也没有艾琳,在观众席上的攒动人头里找艾琳只会让他眼晕心慌。
要不不去了吧。不知道艾琳会不会失望。不过,少他一个,估计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弗雷攥着和他手指一样冰冷的票,像攥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纪念品。脑袋往围巾深处缩了缩,偏长的刘海耷下来遮了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没精打采的眼。
弗雷靠着站牌干站了好一会儿、做什么都没兴致。蓦然让一阵风吹到眼晕。
一抬头,眼前停了一台通体漆黑的Triumph凯旋——是叫这个来的,莫尔德莱前些天和他提到过一些流行的摩托车型号,虽然他也记不清楚太多,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他只知道他不喜欢这台机车,因为恨屋及乌。
机车上的人戴着头盔,一身皮衣勾勒出熟悉的修长身形。他将车身停稳,一只脚踩在地上,摘下头盔别在腰间,灰黑相间的半长发顷刻飞扬倾泻、披散肩头。
“嘿,哥们儿,汉庭顿酒店是吧,我送你一程?”
他笑得那么灿烂、一边的尖牙都露出来,像个拉到活的黑摩的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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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尔·洛奇。
不是本校的学生,但弗雷见过他不止一回。Werwolves吉他手克里斯据说是他哥。和门票上印的高大健壮的克里斯不一样,塞缪尔看上去倒像个桃花缘不赖的轻佻纨绔。艾琳几乎天天都坐这小子的机车回家,翻身跨上后座的时候熟练又自然地搂住他的腰,有时还会把脸贴在他背上。弗雷看得心里酸涩。
有人说艾琳和塞缪尔在交往,也有人说他们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弗雷希望哪个都不是真的。他只想艾琳和塞缪尔早日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排斥归排斥,这份情绪化的私心又会让他愧疚、百爪挠心。
活得这么纠结,真不像一个一百五十岁老头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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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斯伯格搭上一班公交走了。”弗雷努力放平语气,心里乞求塞缪尔快点离开他的视线。
“我知道。我不是来接她的。”
“哈?”
“我来接你。”塞缪尔凑上来,鼻尖和弗雷咫尺相隔。弗雷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哎,你到底坐不坐?还有半小时,你再墨迹该来不及了。”
他好像真的在替自己担心。弗雷不知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总之是一口气哽在心头。吸血鬼的心海底的针,他突然又不想回家了,不然好像白白向塞缪尔认输了一样;莫名的冲动驱使他扭身便跑。
“不用了,”他闷声闷气道,“我自己走着也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