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行,我从二十三岁,做到二十八岁。
那封威胁信所说的“我的工作”,就是给人治病,垂死的病人优先……听着很棒吧?真要是这样倒好了。
一开始当然是普通的治病,但疗程中途会偷偷给少数病人的药掉包,把抗生素和vc片换成裹上糖衣的慢性毒,一开始只是一两片,到后面会逐渐加大剂量,把病人药到快不行了就安排病人住院,那些病人无一不是嘴上封着胶布、打着剧毒的点滴安静而痛苦地死去,对家属宣称是病人机能衰弱自然死亡,没有人会追究什么。而遗体则会匿名被运往“集市”,“集市”的下一站又会是哪儿……大概是大洋彼岸某个地下实验室?谁知道呢。
当然,为了不露馅,我便将眼光放得长远些。因而大部分的村民接受到的还是寻常治疗。毕竟那是个地界很偏的村子、说出去几乎没人知道;村民教育尚未开化、好听是“淳朴”难听是“傻”,医疗水平在整个滇西也是垫底,我爸开的诊所在当地村民眼里就是活脱脱一座菩萨庙。不论事实如何,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骗取他们的信任,下手也会更加容易。
五年,数不清次数的“生意”,足够把一个针管都拿不稳的小女孩变成一个怪物——亲手给人注射87.5%浓度的氯化钾溶液、完成之后看人抽搐吐沫直到死去、眼睛都不会眨一下,那种怪物。
一开始的懦弱、服从、被动,最后都在熟能生巧的过程中滑稽地变成了某种“忠诚”。
也是在那样一个情况下,我遇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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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玩的,某种意义上他竟然可以算我的初恋,恋爱时长足足五分钟之久。可惜我到最后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当然他有个代号,我从前也一直都用那个称呼他。
那,叫他3023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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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3023是他胸章上的编号,胸章是一只黑鹫的形状。那是秋查家的家徽。
秋查本人是中缅混血,也我的几位老主顾之一。秋查的家境在那一代属于稀有的富裕,因为逢年过节给村民发“救济”,名声也算得上响亮,村里有很多村民是他自发的支持者。
他很信任我,有一回甚至特地领着我去看“孩子们”训练。
孩子们。特指他手底下养的护卫队备选成员,平均年龄不到十六,说是孩子也没不对。他说护卫队的人选都不用特地招募,那些拥护他的村民在自家小孩幼时就会这么教育他们:去给秋查家做侍卫是荣耀。小孩长到十三四岁的年纪,若体格足够强壮,就会被送去见秋查。这些孩子从小接受加强肌肉活性的特效药“培育”,最终长出金刚不坏之躯——这是秋查向村民们隐瞒的部分。
特效药的研发者,是我爸。
在小孩青春期服下,之后五年,除了饮水和例行的服药之外,不给他们吃任何食物,如果五年之后小孩还活着,那么就会成为强大且坚不可摧的战斗机器,相应地大脑机能极速退化、失去了思考能力也不会言语,除了还有个人样,其他早已和任人摆布的木偶并无二致。
这是五年前我爸和秋查的交易,他用一剂特效药换了秋查的庇佑。那支护卫队只是一部分。秋查和滇缅两边的官僚势力沆瀣一气,早已为我们打通了一片可以自由活动的天地。
……
“——确切来讲,是‘秋查的狗’。最强壮的狗。”秋查抿了一口指间的烟,“唔,不过也并非每一个都能成功就是。”
“那失败的会?”我问。
“会在成型前就死掉嗐。”秋查耸了耸肩,用“这不是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我,“正好淘汰掉一些成不了气候的残次品。”
“然后……”
“被扔掉,告诉他们的父母他们是牺牲了,再赔一点钱……